“我知道了。”
陆洋在手术室外洗手的时候,碰上了刚跟完闫怀峥手上那台夹层出来的关珩,对方见到自己立刻揭了口罩就跑过来。
“听说你在急诊又被家属拉拉扯扯了?没事吧?”
“没事儿,”陆洋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回答道,“我没什麽事,我只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很糟糕。”
“怎麽了?”
无法言说,但他相信关珩也明白,陆洋擡头看了一眼悬挂在手术室通道墙上的时钟,上面显示的日期看着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可是喜悦在这个时候,就像是被沉重的巨石死死地压在心间望不到底的深渊里,怎麽也浮不上来。
关珩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听我导师说,比想象中要难。”
“什麽?”
陆洋的表情一凛,嘴上虽然这样问,但心里其实也明白作为中心的护理部主任,说这样的话语是什麽意思。
关珩的脸色也不好,头发上还有没干的汗渍,他捧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阴霾沉沉地笼罩着心里。
心情复杂地洗完了手进入准备区,陆洋看到吴乐虽然已经在戴着手套,但口罩遮掩下的面容分明并不平静,一双眼睛都通红,眼里的泪光都快溢出来了。
“乐乐?”旁边的护士都有些担心地叫了她一声。
一旁刚过来的颜瑶看着这幅情景,刚要开口问,就见吴乐慌张地吸了吸鼻子,“没事没事。”
陆洋想到吴乐现在家里的情况,有些不放心,直接安排道,“这样吧,吴乐你先休息,小馀那边快下了,关珩也在,我们先把开头做了。”
“没事,我没事的,现在急诊手术连台接,馀师兄还跟江师兄在做前一台急诊搭桥的缝皮,没那麽快的,人手本来就不够,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说着就连忙把手套戴好,就要上台给麻醉後的患者先做消毒,但颜瑶并没有作罢,而是挥了下手把两个人都叫到了隔间,又安排了其他人先顶上。
颜瑶看向陆洋,“到底什麽事儿?说。”
就算是平时再怎麽和颜悦色,作为前辈拿出了严肃的模样,也让人不敢含糊。吴乐可能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太脆弱,也连忙恳求地看着陆洋。可陆洋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隐瞒。
“吴乐的母亲在武汉,是名护士。”
“我想要不还是先让她休息平复一下,我看看从科室再调人下来。”
“不用的不用的,我真的没事,”吴乐说话时语气里都带着哭腔,但她还是倔强地拒绝着陆洋的提议,“不要因为我影响到工作安排,我真的没事的。”
颜瑶在瞬间的惊讶之後,很快又稳下来脸色,看着吴乐认真地问了一句,“如果你需要调整一下没有关系的,不要逞能,是不是你母亲发生什麽事了?”
颜瑶的语气很平和,擡起手扶住了吴乐的双肩,关切地又继续说道。
“你不能把压力都憋在心里,这样工作时间长了你会垮的。”
也许是因为被同为女性的颜瑶这样温柔地引导,吴乐紧抿着嘴唇间有了一丝松动,在下一刻崩溃地涌出热泪的同时,声音也哽咽着。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报平安,可是她说他们现在很多防护的东西都快不够了,她今天早上觉得喉咙不舒服,虽然吃了药好了一点,可是。。。。。。”
吴乐仰起头,满脸都是眼泪,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痛哭时的抽气,恐惧已经几乎要将她压垮。
“可是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明明半个月前还什麽事情都没有,我还想着过年前把论文什麽的都准备好,然後回家,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我。。。。。。”
陆洋听着也低下头,眉间渐渐拧紧,颜瑶伸出手臂想要抱了一抱小姑娘,可下一秒吴乐就猛地把脸上所有的泪水全都胡乱地擦拭干净,深吸了口气,红着眼睛保证着。
“可我真的没事的,不用迁就我,我可以跟台的,现在年末科室这麽忙,我不会掉链子的。”
“真的,我可以做到的。”
女孩子说得信誓旦旦,一双眼睛还潮湿着,残存着没有擦干净的水光,所有的软弱都在努力坚强的面容下被憋忍了回去。
巡回护士敲了敲隔间的玻璃门在示意他们术间的准备已经齐全,可以就位了。
虽然吴乐并不是一助,但陆洋看着颜瑶的沉默,以为她还是在思量着吴乐这样的状态不知道能不能做下来手术的辅助,但颜瑶却在这时开口了。
“行,这样吧,小陆你就先带吴乐把前面工作都做了吧”
她的目光平稳坚定,看着面前眼里还含着泪的女生。
陆洋也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无影灯下,小姑娘被口罩遮盖住的面容也许始终都是咬着牙坚持的。
陆洋按照以前每一台配合上级进行的夹层手术一样,独立主刀着建立体外循环的流程。吴乐自从之前辅助过陆洋主刀的那台夹层後,慢慢也开始更多的上到二助的位置,对于很多手术台上的配合也更加熟练。
私人的情绪都被收了起来,吴乐努力地保持着冷静和专业,可是偶尔的深呼吸还是能泄露出她此刻的难受。
自己前不久也是经历过母亲做手术这样的事情,对于吴乐现在的心境,陆洋完全可以体会。
颜瑶的指令每一个也都下得很清晰。
“乐乐,吸引器过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