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失神着回到科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就看到小护士站在那里看到他进来,急急忙忙冲过来。
“陆老师你去哪里了?刚才林主任一直在找你。”
陆洋还没有缓过来,对她说的话,也只是木讷的应了一句,知道了。
走进大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林远琛站在自己的桌边,虽然并没有在值班的住院医生面前表现出一脸怒容,但是眼底也弥漫开一层森寒。
尤其是在看到陆洋的失魂落魄後,这层森寒更重了几分。
“。。。主任。”
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艰涩,擡起头,双眼分明有一些淡淡的红。
“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当住院总,打个电话找不到人,打你私人号码你一直都在通话中,我问你,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上级医师在,急诊有什麽事情打上来怎麽办?如果科室有什麽紧急情况怎麽办?”
虽然并不是吼着质问,但声音里的严厉也吓得一旁的住院医连转过头看一眼都不敢。
自己住院总的手机放在桌上,只拿了私人手机出去打电话,陆洋反应过来,面对自己的失误,心神这才恢复一些。
“小馀,你先出去一下。”
陆洋的话刚说完,住院医师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对着林远琛微微欠身,连忙出了办公室。
门刚被关上,林远琛手里的几页资料就直接砸在了陆洋身上。
“你还要不要工作!”
紧紧闭了一下眼睛,虽然纸张没有什麽分量,但是林远琛愤怒时候的气势,也已经吓得他全身一颤。
“这件事情你还要消沉多久!你是第一天做医生吗,陆洋?要是这种事情你没办法面对,你当什麽医生?”
“我。。。。。。”
“你这样的心理素质,你怎麽做主刀?你是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你受到一些打击我可以体谅,但难道你以後在手术台上,一辈子都只做别人做过的,不思考不创新,因为怕出意外,就永远畏畏缩缩吗?”
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陆洋其实心里现在始终萦绕着的是母亲的事,但是情绪就像是想要通过对峙发**来一样,他擡起头直视着林远琛,话语都像是故意。
“我的思考创新,代价是一条人命,是一个家庭。”
“先不说楷楷,今天病房那个从早到晚吵着要吃麦当劳的,你是看不到是吗?”
“可是,望望她不是一个失败的数据,她也是父母的女儿,她也。。。。。。”
“我再说一遍,那个小孩就算做了norwood一期,她的机会也很渺茫,但她的父母愿意接受这种方式,愿意尽力去治,你尽力了你就对得起她,”林远琛的双眸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而且让你做的是你的老师,你大可以指责你的老师。”
眼泪汹涌地涌进眼眶,像是开了闸泄洪的洪水一样不可收拾,在这一刻鼻尖酸软得无法控制,他的情绪本就处于崩溃的边缘,脆弱在这时候完全无处隐藏。
然而林远琛只是随手拿了一包纸,又扔在了他的身上。
“又没打你,你哭什麽!工作场合你这样像什麽样子!”
纸巾着陆在他的手臂,又掉到了地上,陆洋蹲下把纸捡起,却没有抽出一张擦一擦,深吸一口气之後才鼓足勇气开口。
“我进医院这麽久都没请过假,我想请三天假,休息一下。”
林远琛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压制自己现在的怒气,半晌才铁青着脸色回答道。
“不准。”
“我不会批的,陆洋,你到底怎麽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像个医生吗?”
陆洋半低下头,视线落在一旁的桌上又移到地上,才看到刚才林远琛甩在自己身上的几页纸,都是关于2020年度博士申请的资料。
“我也许本来就不适合当个医生。”
这句话的声音说得很低,也许是因为在林远琛面前讲这句话,他实在没有底气。
“陆洋。”
林远琛听得清楚,所以这一声名字是真的带上警告的意味。
陆洋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不久前的夜里,那一声“洋洋”,低着头紧紧抿着嘴,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想把再度涌起的一汪热泪全部忍下。
失望的滋味有多难受,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根本对于前路还迷茫,还有太多的不确定,甚至很有可能总有一天自己会向生活妥协,就不应该去承诺。
“留下来读博这件事,我想了一下。。。。。。”
“我觉得还是。。。。。。”
面对着自己的老师,却怎麽也说不出口,话语哽咽在喉咙堵塞着,在胸口,在喉间,烧灼滚烫,吞不回去也说不出来。
林远琛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陆洋垂下眼眸,已经准备好面对师长的愤怒,然而片刻之後林远琛没有再说任何话,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