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点被挤压的不适,但是沙发还算松软,可以接受。
一旦要跟长辈开始这样相对着谈话,年轻人似乎心里都会有一点本能的逃避。
林远琛开口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平缓地聊起自己的想法。
“本来今天想带你去,主要是不想让你一直把自己藏起来,别的人即使有不干不净的事情都能站在人前,你没必要这样,”林远琛说着,眼里又多了一层黯淡,“况且,之前在很多人面前我说了一些让你伤心的话,老师也想做些补偿。”
橙黄色带着暖晕的灯光里,陆洋的眼睛微微低下,眼睫如扇每一次颤动都牵动着细微的阴影。
“但我也没想到会给你这麽大压力。”
说得心平气和,林远琛一边说也一边注意着他的表情。
“陆洋,你是真的觉得你之前给自己安排的未来是你能够接受的吗?”
“没有条件,没有环境,不要说你那些想做的研究,想深造学习的内容,如果什麽都不做,你合同到期回去,那样的日子你会过得心甘情愿吗?”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担起这样苦口婆心的角色,林远琛心里也泛开淡淡的苦涩。
“就算你心里还是觉得愤怒觉得怨恨,你心里委屈想要发泄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再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了,也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和努力。”
谈话劝说,从刚回到心外科开始,激烈的伤怀的,一次次一遍遍地重复,本来说定了的一年也更像是软化他心里偏执的台阶,陆洋一直都安静地听着,良久才开口说话。
“老师。。。。。。其实不用在我身上花这麽时间和精力的。像我这样的人,又不聪明,又很普通,学校医学院里一抓一大把。跟着老师那麽久,还是很固执地想坚持先心病的方向,我其实真的算不得是一个好学生。”
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加上又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後不管怎麽说,也的确是会有影响的,老师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
叹息。
“陆洋,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小孩子眼睛里最深的地方好像一直都浮着一层淡淡的晦暗和回避。
林远琛心里有了一丝郁结。
不聪明又普通。
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给过陆洋信心,没有告诉过他,其实在教他带他之後,有多少惊喜和成就感都是因为他才有的。
带学生,看着他渐渐成熟,既是他的助手也是他的搭档,在教导传授的过程里,自己也在回顾也在反思,自己的技术和思考在他的身上延续,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找到新的出路。
很多人在外科上会不断强调天分,但作为老师,有的时候被打动的原因,可能只是简单的真诚和勤奋。
看着被他直接的一句提问,问得再度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肯再落泪的陆洋,林远琛苦笑着,还儿子呢,自己的爹对自己可没有这样耐心地说过这麽多的话。
手掌揉了揉陆洋还没有干透的头发,小兔崽子第一次稍稍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再相信一次吧,好不好?
————————————————————
深夜的住院楼里,吴乐在夜间巡视之後,回到护士站正准备在记录本上签名,却看到病房里走出来一个看上去面色有些暗黄,又很瘦小的小女孩双手抱着一个保温壶。
看到吴乐走近的时候脸色还有点害怕,开口的声音也很小。
“。。。姐姐,我想问一下哪里有热水?”
“热水房在走廊另外一边的拐角,我帮你。”
现在深夜左右也没什麽事了,吴乐笑着伸手想去牵她,也想帮她拿水壶,但女孩子却下意识警惕往後一缩。
一双眼睛里都是戒备。
“我自己去就行了。”
吴乐把手收回来,依旧保持着微笑。
“我带你去吧。”
走在前面,小姑娘跟在吴乐身後也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开水房的机器操作起来,对于这麽小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吴乐看她把水壶摆好出于安全,开口提醒她。
语洗!
“这个太烫了,我来弄你看着就好。”
小姑娘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