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从顾家出来,乔正初才感觉好受一些。 车上意外多了个人,不过乔正初倒也没多意外。 那人先是看了他整个人,而后视线往下,停留在他的手上,眼神暗了暗。 手背有一道细长的擦痕,边缘泛着红,像是被什么硬物边缘刮过留下的。 “小初,手给我。”林听白说。 乔正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才意识到那里有伤。 大概是揍人的时候,对方衣服上别了胸针或者领针,正好蹭到了 他伸手过去。 林听白取出棉签和创口贴,托着乔正初的手,让那只手平放在自己的手掌上,低头用棉签沿着伤口消毒。 药液接触到皮肤,有一阵短暂的凉意。 乔正初看着他低头,很认真地撕开包装纸。 他的拇指在胶布边缘轻轻压了一圈,确认固定好后,才把乔正初的手放回去。 “下次这种事可以让身边的人来。”林听白说。 “找代打哪有自己动手出气痛快。” 林听白:“那下次记得找个顺手的东西。” 乔正初侧过头来看他。 他以为林听白会说他两句,或者让他别那么冲动。没想到这人不是在怪他动手,是在提醒他别伤着自己。 “你给我递?”乔正初问。 “当然。”林听白答得理所当然,没有一丝犹豫。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林听白偏头看了看窗外,又转回来问他:“不回家?”。 “去海蓝。”乔正初说。 脱离顾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公司那几位元老还不知道消息,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顺路送你。”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林听白问,“又先斩后奏了?” “只有先斩了,他们才会同意。”乔正初说,那几位老古董要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大概会拉着他开三天会摆出一百条理由反对,等他们商量出结果来,风声早就透出去了。 “需要帮忙吗?” “怎么,听白哥也想露面?”乔正初坐直了些,侧过头来看着他,饶有兴趣地问他。 林听白看着他那副表情,也笑了一下:“我尊重你的意见。” 说得好听,什么尊重意见,分明是以退为进,他说:“公司高层会议,外人不能进去。” 林听白耐心等他把话说完。 “老板娘可以。” 副驾驶座的助理正在整理议程表,不知道两位怎么样,她已经在出汗了。 她后悔了,应该跟林特助坐同一辆车的。 林听白感觉有点热,他喝了口水,没接话。 “去不去呀?”乔正初又问了一遍。 “我在办公室等你。”林听白说,他有点招架不住。 —— 海蓝科技。 会议室人已经到齐了大半,长桌两侧坐满了,末尾还加了两把椅子。 有两位在外地出差的负责人没有赶回来,连线屏幕已经接好了,画面上两个人正对着镜头调整耳机的位置。 邵奕涵坐在乔正初右手边,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会议纪要。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召集各位过来,是有一件事需要正式宣布——海蓝科技即日起与顾氏集团解除所有股权和管理关联,独立运营。” 会议室安静了大约两秒,而后,声音从各个方向升起来。 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人率先开了口,语气焦躁:“乔总,背靠大树好乘凉,想必大家都清楚,顾氏虽然近些年动作不大,但底子还在。咱们这时候脱离,好处在哪里?” 乔正初目光落在那位高管脸上:“这几个月海蓝遇到的每一次麻烦,源头在哪儿,在座各位心里有数。那棵大树好乘凉,那也得看树底下有没有钉子。” 另一位高管接过了话头:“兹事体大,老夫人那边?” “没有姑姑的同意,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乔正初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位年长的董事开口,语气不像前两位那么冲,但话里的分量更直接:“乔总,我直说了。脱离顾氏,短期内海蓝的渠道端会有明显波动。如果出现上下游观望的情况,这个风险谁来承担?” 乔正初转过去看他:“备选方案我让林闲上个月就整理过了,文件今天早上已经发到了各位的邮箱。风险是我担,收益是公司的,流程走完了之后,还有问题可以再来找我。” 接连几个人开口之后,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稀了。 坐在末端的一位高管放下文件,声音不轻不重:“乔总,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有退路。” 乔正初把目光移向他。 他认识这个人,在顾氏那边也有挂职,两边都端着,哪边都不肯放。 “如果是这个顾虑,你现在就可以决定方向。顾氏那边目前还在招人,你要是愿意过去,我可以出具推荐信,内容格式你自己定。” 那个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会议最后,乔正初环顾了一圈长桌两侧的面孔。 他开口道:“没有其他异议的话,散会。” 椅子摩擦声响起,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晚饭选在林听白常去的那家中餐厅。 餐厅在老洋楼里,上了二楼,窗框是深木质的,上面放着一小盆文竹,远处厨房方向偶尔传来炒菜声响。 乔正初靠里坐,面前已经摆了一碟刚端上来的清蒸蟹,蟹壳被剖开了,露出里面蟹肉和蟹黄,泛着油光。 林听白坐在他对面,取了一只蟹脚,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 他动作不紧不慢,先用钳子夹开一道缝,再沿着缝隙把壳掰开,把里面的肉完整地挑出来放在碟边。 乔正初停下筷子,支着下巴看他。 他看了有一会儿,林听白把那碟剥好的蟹肉推到他面前。 “谢谢。”乔正初把碟子拉近了一点,“很好吃”。 林听白看着他嚼了一口就夸好吃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小初连肉都没咽下去,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继续剥下一只蟹脚,把弄好的肉放进碟子里,在他面前的盘边推了一下。 “过几天王皓杰会回国,”林听白擦了擦手指,看着乔正初的神色,“你要见他吗?” “不了。”他放下筷子,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听到这个名字都没什么起伏了。他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好。”林听白把那张擦过手的湿巾叠好,放在桌角。 王皓杰的罪证已经齐全了,杀人未遂、非法开设赌场,两件事累加在一起,涉案金额足够让王皓杰在监狱里待完下半生。 是你 顾晓尧的卧室在另一栋小洋楼。 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床上的被子没有整理,枕头斜靠在床头靠背上,床头柜边沿,放了水杯。 空气里混着有一股药膏和消毒水味,不浓,但难闻得很。 顾晓声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晓尧正靠在床上,背后的靠垫叠了两层,手边放着一只冰袋。 他脸上那块伤从颧骨延伸到下巴,颜色泛紫,中间有一道被处理过的裂口,边缘贴了医用胶布。 鼻梁侧面也是肿的,整张脸比平时宽了一圈。 他看见顾晓声进门,原本半闭的眼睛睁了一下,又合上了。 “大哥。”顾晓声在床边站着。 顾晓尧没有睁眼,开口时声音因为肿胀而有些含糊:“你早就知道了?” “大哥说什么?”顾晓声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 “前天晚上你去哪儿了。管家说你不在房间。” 顾晓声笑了一声,短促。 “关你什么事。”他看着顾晓尧那张变形的脸,再开口时候,比刚才冷静了一些,“不过这个家不都是你的人吗?我去了哪里你不知道?” 顾晓尧终于睁开了眼,他动了一下,想坐起来一些,牵扯到肋骨的伤处让他皱了一下眉头。 顾晓声开口:“实验室有事,大半夜叫过去的满意了?” “你瞒不过父亲。”顾晓尧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今天过来是看我笑话的?” 顾晓声没接话,他沉默了两三秒,抬起眼时,目光锐利:“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他往前走了半步:“大哥,你和小叔关系差归差,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甚至都没跟你多说几句话,就直接一拳过去,他不是那种人。” 顾晓尧偏过头看他,嘴角的伤让他扯动的时候微微抽了一下气。 “你不告诉我原因也无所谓。”顾晓声看着他,“你越是不说,越说明你心虚。还是说,你很清楚这件事如果被我知道了,我也会揍你一顿?” 他审视着顾晓尧的脸,想从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波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