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顾晓声摇头,“就是不得劲。” “这还是很正常的,像我家小渝看我和别人走得近,也会闹脾气。” 顾晓声:“小渝是谁?” “我男朋友。” “哦哦,”顾晓声明白了,但还是不太懂,说,“我朋友和我又不是这种关系。” “那就是你喜欢,啊,不对,你朋友喜欢你呗。” “什、什么?”顾晓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什么喜欢不喜欢,他怎么可能喜欢? “看你看这样子,”周海亦见他这模样,哪还有不明白的,只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于是好心道,“好,既然你想否认,我们就来测试一下。” “怎么测?这种东西也能测出来?” “当然。”周海亦掰着手指头往下数,“无关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已经走了一部分。 那些应酬性质的客人陆续起身告辞,正厅里剩下的人不多,大多是顾氏内部的长辈和几位与顾家关系较深的世交。 乔正初端着酒,一口气直接喝完了。 助理从侧门进来,附在耳边多了几句。 他点头,重新拿了杯酒,往前走了几步,去了顾明卓面前。 主桌旁边的灯光比别处更亮一些,顾明卓正侧身和旁边的一位长辈说话,脸上挂着笑。 乔正初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转过来,点了下头。 “大哥。”乔正初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一下,“这些年,该感谢你的地方我都记着。” 顾明卓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杯沿和乔正初的杯子碰了一下。 他语气和缓,心情也不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乔正初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仰头喝了,杯底落在桌面,动静有点大。 他看着顾明卓,道:“确实是你该做的。” 他抬起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 侧门方向的几人收到信号,立马开始动作,手中的纸张被整理好,均匀地撒向空中。 那些纸片并不大,约莫a4纸四分之一大小,边缘裁得整齐,洋洋洒洒,进入众人视野。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纸片覆盖了大半张主桌,白底黑字,铺满了整个地面。 顾明卓扫了一眼脚边最近的纸片,又抬起来看着乔正初。 他的姿态还是那副镇定的模样,手指贴着杯壁,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正初,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正初往前走了半步,鞋底踩在纸面上发出吱呀脆响。 “六年前我办了一场成年礼,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我喜好奢靡、不知收敛。后来,我接手海蓝,负面新闻不断,出去喝一次酒都能被编成桃色故事。再后来,”他声音平稳,毫无波澜,“我身边有了旁人,您找不到理由再传那些旧事,于是又买了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放了出去。这‘云城第一纨绔’的名号,怕是有您一半的功劳。” 周围的目光已经开始往主桌方向聚拢。 有人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张纸,低头看了两眼,无不震惊。 周海亦从侧厅的方向绕了过来,站在几步之外的位置,捡了一张铺在花盆底座旁边的纸片。 顾明卓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压住了边角的一张纸片,“正初,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这些年你对顾家有意见,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今天是我生日,来的人都是客,你就算要说什么,也不该挑这个时候。”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乔正初看着他那副做派,只觉得反胃。 “我如今站在这里说这些,自然是因为手里有证据。”乔正初的目光从顾明卓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正低头看纸片的面孔,“大哥怎么不看看地上那些东西,再跟我说‘一家人’这三个字?” 周海亦把手里那张纸片翻了一个面,又翻回来:“这张上面写着王家马场关联的境外账户,资金流动的时间线标得很清楚。顾叔您只是经手人之一,钱不在您名下。” 他翻到下一行,“这张更有意思,您手底下的人当年在海蓝科技安插了不少人,名单都列全了。” 旁边有一位还在场的外家长辈也捡了一张,没有念出声,但看完之后目光在顾明卓脸上停了一下,默默把纸片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顾明卓脸色难看了起来。 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纸张之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开始低声催促剩下的几位宾客从侧门离场,几名穿深色制服的保安也跟了进来。 但已经晚了。 顾家几位年纪大的长辈坐在靠里的位置没有动,有人手里甚至还拿了好几张信息纸。 年轻一辈也还在场,程敛站在靠窗的位置,朝助理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程曦站在他旁边,捡了其中一张纸凑到灯下面看,气愤道:“顾家叔叔这样做,不太地道吧。乔大哥这些年被传的那些话,原来都有来路。” 程敛没有接话。 顾晓尧在乔正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勉强,“小叔,奶奶还在别院休息。您就是有什么话,一家人关起门来慢慢说也可以,今天这个场合。” 乔正初没等他话说完,他往前一步。 没有任何预兆的,拳头已经落在顾晓尧了鼻梁上。 顾晓尧被这一下打得偏过头去,身体往后踉跄了半步,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椅背,才没有倒下。 血从鼻子里流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滴了一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抬手去捂的时候血已经沿着指缝渗出来,把他整个手掌染了大半。 “拍卖会那天,”乔正初冷声问他,“王皓杰派人动的手。你当时在哪儿?” 顾晓尧捂着脸弯着腰,咳嗽了两声,手指间的血顺着掌缘往下滴。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话音还没落,乔正初已经用空着的那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旁边拉起来又往里带了一下,第二下落在肋骨侧面的位置。 顾晓尧整个人弯了下去,膝盖碰到了地面,半跪半坐地靠在椅腿旁边。 “不承认也没关系,”乔正初神色冰冷,“他就在国外,我早日送你过去,和他团聚。” 顾明卓朝旁边的保安喊了一声,但乔正初身后的人已经往前顶了两步,把冲上来的人挡在了几步之外。 没有人再敢上前。 周海亦在几步之外,他没见过乔正初如今这模样,怕给人整死了。 林听白叫住了他:“他有分寸。” 周海亦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没有再动。 乔正初松开了顾晓尧的衣领。 他手背沾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顾晓尧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湿巾,不紧不慢地擦拭手指,从指根擦到指尖,擦完了一只手,又换了一张擦另一只。 他把用过的湿巾折好,丢进纸篓里,而后抬头,看向顾明卓。 那眼里没什么情绪,冷静异常,仿佛刚刚动手就打得人满脸是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明卓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副宽厚的模样。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有出来。 他后退了半步,扶住了椅背,掌心按着那张深色的木头表面,脸色铁青。 乔正初看着他那副模样,嗤笑着开口:“大哥,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撇清自己。” 他说完之后,扫了一圈那些还留在场内的面孔。 顾家几位长辈坐在原处,没有出声,有的甚至哆嗦了一下,似乎是怕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从今天起,我的一切与顾家无关。"” 乔正月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叔……” 顾晓声跟在他的身后几步,却被保镖拦住了。 乔正初看了他一眼,眼里的那些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淡漠得可怕,和昨晚那个陪他过生日的人,判若两人。 顾晓声止不住的手抖,他发现,自己都没有勇气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