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五郎看了二人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清宁道人,敖令微,本尊今日唤你们前来,是因为昆仑山的钟步虚道人接任了第四重下增城的城主,昨日传书本尊,指名要调你二人前去第四重下增城听用。”
路宁闻言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贫道与敖师姐未曾渡过二次天劫,闻听得第四重下增城乃是元婴散仙之辈出入之地,钟城主怎会相召?”
祁五郎冷哼一声,“究竟为何,本尊也是不知,不过此事已是定局,你二人从今日起便不再是本城的御阴将军了,将阆风令交出,回头本尊会遣枯荣师弟送你们去钟城主处。”
路宁与敖令微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件事儿却也不是自己能够拒绝的,故此各自交了令牌,顺带问了一句道:“城主,我那阵图,乃是八人合力祭炼……”
祁五郎瞪了路宁一眼,“怎么,你还想从我属下再拐走几人不成?”
路宁连道不敢,随即腆着脸笑道:“贫道二人在本城奋战了数年,怎么说也要和这些道友们略道一道别,不知钟城主的调令,却是叫我们何时前往?”
祁五郎摇了摇头,“修行人随风漂泊、周行天下,哪里就有这么多礼数要讲究?”
“枯荣师弟,你与清宁道人相熟,便由你亲自送他们二人去第四重下增城,面见钟步虚,交割清楚,也免得回头冷师叔问起来,怪罪我不把他老人家的话当一回事情。”
枯荣老人朝着祁五郎微微躬身,又转过头来看了路宁一眼,那双碧绿眼珠之中幽火明灭不定,伸出枯瘦的手掌朝着路宁与敖令微微微一招,便有一道灰黑色的魔光自袖中飞出,如同一匹长长的灰练,将二人裹在其中。
路宁只觉眼前一花,耳畔风声呼啸,石塔大殿的景象已然化作一片灰蒙蒙的流光向后飞退。
三人出了城主石塔,却并未直接往第四重下增城而去,却见枯荣老人催动魔光,带着二人先往阆风殿方向飞来。
原来这老魔嘴上不说,但是看在路宁这几年着实帮了他不少的份上,还是许他与同伴见上一面。
他飞遁之术何等快捷,不多时已然收了魔光,三人一起落在阴阳桥前。
路宁与敖令微方自站稳,便见东塔之中涌出一群人来,当先几个正是洪氲、玉冠子、灵龙子、长弓瑟瑟、陈太原、杨少庭六人,身后还跟着十数位与路宁、敖令微在火云战场上并肩厮杀过的御阴将军。
原来祁五郎方才传讯路宁与敖令微的同时,也向阆风殿传了调令,洪氲等人得知清宁道人要走,自然纷纷放下修行,齐聚到东塔之前相送。
这些人或赠丹药,或送符箓,或只是郑重道一声保重,情真意切,溢于言表。
路宁、敖令微与众人等一一还礼,心中也自感慨,但毕竟是修行人,聚少离多才是常态,故此很快便自恢复了从容淡定,朝着众人微微颔首,轻声道:“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枯荣老人负手立于桥头,直到此时方才缓缓开口道:“钟步虚那边还等着你们,不能耽搁太久,走吧。”
路宁与敖令微最后一次向洪氲等人拱手作别,随即再度被枯荣老人用魔法裹住,灰光一闪,便如同一匹长练般直直飞向了头顶的天空之中。
魔光也不知飞行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阵法壁障,如同一面高不见顶、宽不见边的琉璃巨墙,通体呈灰白色,其中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如同一层极厚的灰白雾气凝成的透明幕布,将整个天空拦腰截断。
“每三层下增城之间,便会有这样的虚空障壁封锁,非为阻拦阴兽,而是怕一些小辈不知深浅,盲目往天地之漏深处而去,到时候万一惹出乱子来,自家身陨也就罢了,误了天地间的大事,那才是百死而不能赎其罪也。”
枯荣老人对着魔光中的两人略略解释了一番,同时毫不迟疑的投身没入灰白壁障之中,穿行了约莫盏茶功夫,眼前的景象便自豁然开朗。
路宁与敖令微虽然身处枯荣老人的遁法之中,亦觉察出一股完全不同于前三重下增城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虽然其中阴气固然比第三重下增城还要浓郁数倍,但同时又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灵之气,让人一时间只觉又重新回到了昆仑玉虚洞天一般。
“好纯净的天地元气,在这里修行,效果怕不是比在紫玄洞天之中还好。”
路宁心中咋舌不已,运起法眼偷偷往灰光外看去,只见眼前是一方广阔无垠的虚空,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座大小不一的山峰。
那些山峰每一座都高逾千丈,通体青翠欲滴,如同万古常青的翡翠雕琢而成,峰顶之上隐隐有云霞缭绕,山腰之间则有飞瀑流泉倾泻而下,水声潺潺,在这寂静的虚空之中显得格外清越。
更妙的是,那些山峰虽悬浮虚空,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各自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游走,彼此之间的距离时远时近,位置变幻不定,如同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局。
山峰之间,偶尔可见一道道光华掠过,或青或白,或赤或紫,每一道光华之中都裹着一头形貌各异的异兽,有的身披鳞甲、头生独角,有的羽翼斑斓、尾曳长虹,有的通体透明如琉璃,有的周身缭绕火焰,个个非同小可,虽是兽形,却有着不逊色大妖的可怕气息。
这一下连敖令微也是诧异万分了,二人都是名门弟子,见多识广,认出这些异兽正是各家道书典籍之上曾有记载,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的稀罕生灵,人世几乎绝迹,如今却纷纷往来穿梭于山峰之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而在这片悬浮山峰群的最核心之处,一座最为庞大的浮空宫室巍然矗立。
这处宫室通体以白玉砌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四角各有一尊巨大的青铜异兽镇守,宫室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散发出一种庄严而浩瀚的气息。
路宁直看得目眩神驰,忍不住脱口赞道:“好一处仙家妙境!”
枯荣老人一笑,催动魔光带着二人朝着核心处的浮空宫室飞去,穿行于悬浮山峰之间,那些异兽见了枯荣老人的魔光,纷纷避让,却并不慌张,显然早已习惯了有人往来。
如此飞了约莫顿饭功夫,三人便来到了那座浮空宫室之前,就见宫室正门之上悬着一块白玉匾额,上书“万华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风雷之气蕴含其中。
宫门之外,早有一人等候。
路宁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身量矮小,穿着一件素白色的短道袍,头上梳着两个小小的垂髻,用青丝带系着,面容稚嫩,肤色白皙如瓷,乍一看去便如人间寻常人家的小女孩儿一般。
可她的眼眸却与外表截然不同,深邃如渊,其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岁月沧桑,顾盼之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漠然与老练,仿佛在她眼中,世间万物不过是过眼云烟。
如今这女童正负手而立,而且并没有将道行法力藏起,其周身气息深不可测,分明已经踏入了法相之境,而且远非寻常法相可比。
枯荣老人见了这女童,面色也自微微一肃,收了遁光上前拱手道:“魏殿主,许久不见,老朽已然奉命送清宁道人与敖令微二人来拜见钟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