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我怎么办!」
她终于还是没有忍耐住冷嘲热讽,失态地怒吼出声。
「你不是要我什么都不能做,只是像傀儡一样看着这一切吗?我要是把这里砸个稀巴烂,你不也会过来阻止我么!是你要带我来这里,是你要我不能轻举妄动,是你在参观的过程中一直故意做出那些能让我生气的举动,又是你在这时候嘲弄我什么都不做,你到底要怎么样!」泄的话语脱口而出的同时带走了上涌的火气,深呼吸平复了心情的平复少女自暴自弃地说,「……反正你是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就是当你半年的人偶么——我会忍耐下来的。」
哎呀呀,真是罕见的模样呢。不知为何心里感到了满足,笑眯眯的青年伸出手来揉了揉妮芙丝的脑袋。
「对啊,这才是女奴该有的态度嘛,你总算是明白了。主人我很高兴呢,作为奖励——我准许你今天大闹一场,无论做什么都没关系,都能得到我的允许。」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完全没有预想过会是这种展开,感到讶然的妮芙丝呆滞了片刻,随后起身窜上前去,呼喊着想要追根问底。
「你说清楚一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今天在这个营地里做什么都行,认为我是在逗你的就自己回家去吧,那我也是允许的。」
「……你要去哪?」
「给你想要的自由,不过仅限半天。顺便呢,你要是在这半天里惹出了什么祸,我跑这一趟也能帮你兜底——就算你失手杀了人,我也能帮你担下来,保证不会有任何后果。」
留下了意味不明的承诺,伊比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妮芙丝愣在原地,只是觉得荒谬而不知所措——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准许大闹一场」又说「可以直接回家」,末了那个「杀人」又是在暗示什么,就没有明确一点的命令好让自己能够放空脑袋遵从么!
原地宕机了片刻后,她才如梦方醒般迈步追赶。但转过拐角后,哪儿还能看得到青年的影子呢?妮芙丝徘徊着寻找了好一会儿,直到摸着路走回了来处,才确认伊比斯真的已经溜走了。
也许刚刚的短暂会面只是幻觉,这样就能够解释那家伙的突然出现与悄然消失了。但自欺欺人是毫无意义的,那副可恶的面孔刚刚确确实实地与自己对视过,说出了一通意义模糊的话语。他应该不会做出无意义的举动,说不定这些话也是在暗示自己可以采用更过激的行为——但那家伙又有什么样的理由那么做呢?总不能是他大善心想要拯救这些奴隶们了吧!
这当然是绝无可能的。少女清楚地明白这条毒蛇的本性,是与慈悲善良根本不沾边的唯利是图以及阴险狡诈。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有什么阴谋,也不会用模棱两可的话来教唆区区一个女奴去执行,而是明智地挑选更可控的同伙与方法……还是说,这本身也是他阴谋算计的一部分?
她就这样心如乱麻地随意走动,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前厅。这里是之前简陋擂台的所在之处,此刻已经重新变成了战士们训练的地方。说是训练,此处的氛围仍然和营地里的其他地方没有两样,充斥着精灵们虐待与泄的行为。
「长矛握近,斧锤握远!你这聋子是听不见么,啊?!」
回荡在前厅的怒吼听起来像是教官恨铁不成钢的敦敦教导,但实际的景象却与此大相径庭——比起愤怒,残暴更能形容此刻这个精灵奴隶贩子的神情。他的动作显然不仅仅是为了侮辱,力道未减的踩踏毫不留情地碾压在趴倒在地的奴隶的脑袋上。明明脚下满脸血迹的奴隶都已经在痛苦地哀嚎了,精灵的动作却未有缓减,只是一边用正当无比的呵斥声数落训练的错误,一边继续着惨无人道的施虐。
「住……」
下意识想要喝止,可言语却被惯性所堵塞。既然之前都已经数次对这种事情置若罔闻,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来挺身而出呢?再假模假样地呵斥两声,然后又灰溜溜地离开么?自己毕竟只是个旁观者,贸然行动也是在自作多情。况且,要是做出了什么出格行为的话,对于自己原本融入精灵社会进行观察的目标也有害无益……只是一瞬间,少女心中涌出的无数念头阻碍了行动,然而下一刻,一股猛烈而澎湃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冲破了壁障,将她的平静下来的情绪再度变为汹涌的浪潮。
为什么要这么束手束脚的呢?所谓的约定不过也只有半年,自己实际上又不是奴隶社会的一份子,为什么要对此感到患得患失呢?被圣都的气氛和习性感染了的自己说不定一直都想错了,本来就不应该对夸大消极面而畏畏尾——再说了,反正那家伙说了会担着后果,做什么都没关系,不就更应该趁着机会去做些什么吗!
打定主意之后,龙女不再有迷茫与迟疑,大踏步走上前去来到了正在施暴的精灵面前。见到有美丽少女突然出现,这个男人便暂停了泄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姑娘?」
「我看你不像是在教人,」妮芙丝的声音平稳而沉静,「而更像是在杀人。怎么,这儿的教学方法都那么没有耐心么?」
听到这暗含着指责意味的话语,男人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