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把这种折磨奴隶的行为叫做『找乐子』?」
「不然呢?」精灵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奴隶营地无聊得很,除了玩奴隶又能有什么别的乐子?反正最近奴隶变得特别便宜,玩坏了也不用赔。大家都在这么做,你要不要也来试试看?」
「……不用了。」
她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了拒绝的答案,随后逃跑似的离开了这处充斥着冷漠气息的空间。浑浑噩噩、胸闷气短,明明知道阻止才是正确,却又无法鼓起足够的勇气——头脑一团乱麻的龙女只是无意识地跑着,不知不觉地偏离了来路,从岔路走错进了死胡同。回转过去寻找来路并不难,但她却没有回头,径直地靠着岩壁坐了下来。
「……」
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懦弱呢?明明看着凶杀就在眼前生,却偏偏选择了什么都不做转头就走。开脱的理由,怎样都能说得出来,但怎么样也改变不了自己行为的性质。视若无睹又和同流合污有什么区别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失去了热情与勇气,变成了这幅别扭的模样呢?
抱住双腿的少女咬着下唇,缓缓平静下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是在那时候,刻骨铭心的经历塑造了如今的自己鄙夷情绪化而追求理智的性格:就在那段最孤寂的时光里,独居刚开始的时候,居住区块附近的大型特种压力容器生了故障。那时候,近在咫尺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可再怎么恐惧焦急也终究于事无补,反而让操作与决策频频出错。若不是最后关头终于冷静下来完成了降温降压操作,自己早已经在爆炸中化为肉末了。
从那以后,刻在骨髓中的记忆就使得自己会本能地对任何形式的情绪化产生自心底的厌恶。即使是现在,看见了谋杀现场的惨状而头脑热之后,这份本能的力量便迫使自己克制撕碎那些精灵的冲动,让能够进行缜密思考的理智重新上浮。
现在,情绪的干扰应该被压制到最低了,也是时候该澄清头脑进行重新审视了。重新深呼吸的少女正要再度沉入思索,却现有人踏着闲庭信步来到了这处偏僻安静的角落。
「你在这儿做什么?」
是伊比斯。他看起来不知道为何有些高兴,却又用手捂着脑袋仿佛是在头痛一般。尽管不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快就找了过来,早就对他的本事了解了一些的半龙少女也没有感到意外。
「……我累了。」她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站立起身,「赶快回去吧,你想要展现给我的我都已经见识过了,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又漏了敬语。」
「我下次会注意的,主人。」妮芙丝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悔改之意,「至于你想听到的答复——我现在有些反胃恶心,回去休息了以后再思考好答案告诉你。」
「因为看到了祭祀用品血腥的加工过程?」人类青年轻笑出声,「哈,你明明都吃过人肉了,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这不一样!」为自我行为辩解的本能使龙女忍不住高声反驳,短促呼吸后回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语气,「这两件事根本没法比较——吃人是必要的临时举措。我们先吃掉了所有的尸体,吃掉了被敌人抛下的俘虏,最后才轮到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老弱……最后的阶段没有持续两天围城就结束了,因而实际的受害者数量并不多……」
「那么,祈求母树的献祭仪式也是同样的必要举措。要做比较的话,精灵们还会觉得这种行为要更高尚——他们可不会用同族和自己人作为祭品,伤害的可都是倒霉的其他种族。」
歪理!少女的第一反应是要愤怒的否决。但本能促使她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低下头思考起了伊比斯话语之中的逻辑。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她才再度用平淡的声音回答。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对于精灵们而言,祭祀是极其隆重的传统,在文化观念、社会生活与精神寄托的意义上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但我是不会对这种事产生认同的。仅仅是看着这里的奴隶们受难,我就已经难以忍受……所以,还是让我们赶快回去吧……」
「不行。」伊比斯一口回绝,「我刚刚谈了一笔大单子,所以还要在这里停留一会儿。」
「那就让我自己走回去吧,主人,我认得路。」
「你准备就这么逃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奴隶死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