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听着,没打断他。
“够了。”沈清辞说,“二十多回,够了。”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谁说你只能活到七十?”
沈清辞愣了一下。
“八十呢?九十呢?”萧玦的语气不咸不淡,“算少了。”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在被子里轻轻笑了一声,怕吵着人,又忍住了。
“那陛下帮臣算,算到多少?”
萧玦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沈清辞感觉到勾着小指的那根手指收紧了一下。
“算到算不动为止。”萧玦说。
沈清辞的笑停在嘴角,鼻子有点酸。他没哭,但眼睛有点热。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他说,“算到算不动为止。”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萧玦的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指,没有松开。
“清辞。”
“嗯。”
“去年在桥上,朕跟你说过一句话。”
沈清辞知道是哪句。
“朕说,以后每年元宵节,都带你来。”萧玦顿了一下,“今年没做到。”
“是臣说要在宫里过的。”沈清辞说。
“朕知道。”萧玦说,“但朕答应了的事,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沈清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明年。”萧玦说,“明年出宫。把今年的补上。”
沈清辞弯了弯嘴角,在被子里点了点头,想到萧玦看不见,又应了一声:“好。”
萧玦的手指在他小指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沈清辞觉得手指上那个位置有点热,把手缩回被子里,攥了攥。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院子里的花灯还亮着,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光影在地上明明灭灭。
凤仪宫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的。
寝殿里,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呼吸渐渐均匀。
这一夜,沈清辞梦见了许多年以后的事。梦里他和萧玦都老了,头发白了,走路慢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有一棵老桃树,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廊下挂着花灯,风吹过来轻轻晃。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谁也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冷。
萧玦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沈清辞的手也搭在扶手上,两只手挨在一起,像今晚这样。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萧玦不在身边。沈清辞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说明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玦睡过的枕头里,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枕头边放着一枝红梅,新鲜折的,上面还带着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