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马哥可以帮你。”马国栋走回椅子前面坐下,语气放回那个温和的、不急不迫的节奏,“你不用自己硬扛。你要是不想赵医生掺和进来,马哥去帮你说一声。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多年,说句话的分量还是有的。”
沉思瑶抬起头看着他。“马哥,你跟他说什么?”
“不说狠话。”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个笑里面有一种她自己都分辨不出具体性质的温和,“就跟他说,我是你房东,沈老师这边有人护着,别让他太过了。他不会再来堵你的。”
沉思瑶坐在沙发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老师这边有人护着。”
“那你要不要试试?”马国栋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稳定的分量,“如果他还不走,马哥再想别的办法。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家里那个小伙子又帮不上忙。你总得有人能帮你兜个底。”
沉思瑶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白杨树在风里哗哗地响着。
她想起周先生站在排练厅门口说“你没有说过我不愿意”时的那种笃定,想起赵泽伟握着她手的时候那句“下次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想起昨天马国栋发来那条消息时她心里涌上来的温热。
“好。”她听见自己说,“马哥,那就试试。”
马国栋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预期的事。
“行。马哥会去跟他说。你不用管这事儿了,把课上好就行。”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泽伟那边你放心,马哥不会跟他提你今天来过。你们年轻人的事,马哥不掺和。”
沉思瑶从沙发上站起来,帆布包带子从她肩头滑落又重新拎好。
她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马国栋,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微笑,像一个在回答“告诉我该怎么办”之后安静地等着她消化完的人。
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马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之后,马国栋坐在沙发上端起她那杯一直没有动过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他慢慢咽下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说“好”。她说“那就试试”。
她已经一步步走入了他设好的圈套。
周先生的施压和赵泽伟的无力让她压力很大,但终于把那扇关上的门又打开了一道缝隙,他只需要等她再主动来一次,然后他就可以真正撬开那道口子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笑落在安静的摄影室里,像一颗投入深水中的石子,在空气中微不可查地散开了。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沉思瑶正从楼下走过,穿着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步伐比刚刚轻了一些,马国栋看着她的背影向着医院那边消失,转身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的手指在柜台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平稳。
他还有时间。
他会用这个为她挡掉周先生的机会,慢慢加深她对他的信任。
等到周先生不再是威胁的那一天,她会发现她正在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留给他的。
时间回到,周五的午饭时间,赵泽伟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碰到了刘医生。
刘医生端着盘子在他旁边坐下来,随口聊了几句,然后忽然把声音放低了一点点:“对了赵医生,我老婆周一去接孩子,说在你女朋友那个舞蹈机构好像听到有个人在约你女朋友吃饭。说了个什么周日晚上七点,古城东门那边。你女朋友没答应吧?”
赵泽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土豆悬在碗沿上方。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他慢慢把土豆放回碗里,用筷子拨了一下饭粒。
“我老婆也听岔了,可能是别的家长。”刘医生补了一句,但那一句补得很轻,像在把一道已经裂开的缝隙用薄薄的白纸糊上。
赵泽伟点了点头,低头把剩下的饭扒完,站起来走了。
下午他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垃圾袋。
他在心里把沉思瑶最近几天的行为和话语都重新过了一遍:她说“那个家长已经处理好了”,她说“下次我会告诉你”,她说“没有什么事了”。
他一直在信,他也一直在等,但每一次等到的结果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另一些事。
他闭上眼,感觉胸腔里有一块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消失并且下坠,而他想伸手接住它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伸手。
傍晚,沉思瑶来医院接他下班,他看见她的表情是带着轻松的,但沉思瑶看到了他脸上的苦闷脸色,赵泽伟也看到了她捕捉到了他脸色上的细微变化。
“你今天下班早?”
“嗯。”沉思瑶回答着。
“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今天听同事说,他老婆在舞蹈室门口听到有人在约你吃饭。周日晚上,古城东门那边。”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用了一种他自己斟酌过的平稳节奏在说,“那个人是不是之前来找过你的家长?”
沉思瑶站在赵泽伟旁边,她的表情在赵泽伟开口的瞬间变化了一下,像是有一道水雾从她眼底升了起来,然后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是。约过我。但我没答应。我说了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