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慢了一下,他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他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你今天累不累?“
“还行。”她说。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开口问“你累不累”的时候,尾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咽下了什么之后开口说的话。
“泽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然后在最后一刻被他自己截住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是暖的。“没事。走,去买菜。”
沉思瑶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又松开。
她跟着他的步伐走在他的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她没有追问。
回到黄楼,马国栋正站在店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
沉思瑶和赵泽伟正好一前一后往黄楼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个半米,就像有一条缝隙,对于老练的马国栋来说,那种缝隙他不用放大也能看到。
以前这对小情侣都是手牵手的,现在肯定有了矛盾,他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就是要等那个缝隙,变得足够清晰的那一天。
第二天傍晚,他拿起手机找到沉思瑶的微信,给沉思瑶发了一条信息。
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周四傍晚,沉思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刚刚回到。
她回到家里打开手机,赵泽伟发了一条消息说“今晚急诊要加班,回得晚,你先吃饭”。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靠在沙发里坐了很久。
她还在想周一的时候周先生说的那句话:“你没有说过我不愿意。”
他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他是在提醒她,她不敢说来。
他用那种平静的语气把她所有用来挡着的理由一个一个剥开,露出它们下面,那个她没有说出口的、真实的词汇。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但她的拒绝包裹在“机构规定”、“周末没空”、“我不收家长东西”这些不够直接的拒绝下面,而周先生把那些外壳一个一个拧开了。
他让她自己看到了自己说“不”的方式有多虚弱。
她又在想赵泽伟。
她想起他之前在食堂听到“有人送花”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他问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回答“我怕你多想”,然后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她当时觉得那是“信任”和“尊重”。
但,现在她一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坐着,橘猫蜷在她腿边,她才意识到那不只是信任,那也是一种边界,他选择站在他自己的边界以外,没有跨进她的困境。
她知道,赵泽伟也像她一样,带着大学生的青涩,也带着大学生所谓的‘礼貌、尊重’。
她没有怪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束花之后还有花,那个男人把花放在了门口,还有那个男人说“周日晚七点我等你”。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上面是马国栋的名字。
她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把它按掉,但她的目光在消息预览上停住了:“赵泽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想跟你聊聊他。”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赵泽伟跟马国栋说了?
赵泽伟什么时候去找的马国栋?
她心跳了一下,如果赵泽伟去找了他,说明他其实一直在想她的处境。
她的心脏收紧了一点。
这比一句“你还好吗”更有重量。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那条消息,完整地看了一遍:“思瑶,泽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想跟你聊聊他。你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下班来店里一趟。”
“赵泽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这句话让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情绪。
她握着手机,把那条消息又读了一遍,读着读着她的眼眶忽然有一点发热。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可能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在背后为她做过一些事,可能是有一个人愿意用这种间接的方式介入她的处境,也可能只是在被两堵墙推挤了这么久之后,终于感觉到有一扇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