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嗯。他人确实不错。”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灯还亮着,窗外的风还在吹。橘猫在他们之间打着呼噜,像一个毛茸茸的节拍器。
城市的另一边,张磊已经回到了出租屋,门反锁了,灯亮了。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枚已经耗尽电量的黑色摄像头。
他从抽屉里掏出读卡器,把存储卡取出来插进电脑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他盯着那个文件夹,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双击打开,点开了文件夹里唯一的那段视频。
屏幕亮了起来。光线偏暗,角度是从柜门内侧斜向上拍的,正对着马桶的方向,画面里先是一片静止。
张磊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控制着鼠标,拉着进度条,找寻动态的影像。
画面先是静默的暗色。
摄像头藏在洗手台下方柜门内侧,镜头斜向上对准马桶方向。
光线偏暗,只有卫生间顶灯从上方照下来,在白色瓷砖地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冷白亮区,画面中央大部分区域是空荡荡的地板和马桶底座的一角。
然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他的呼吸变轻了,手指从触摸板上拿了下来,落在膝盖上。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两枚亮晶晶的、正在反光的小点。
视频继续播放。
厨房暖色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短暂的扇形光域,然后随着门被带上而收窄、消失。
画面重新变回冷白灯光下的静态。一双拖鞋走进了画面,踩在白色瓷砖上。
画面只到她的小腿中段,再往上就被摄像头的角度切断了。
镜头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一样,视野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膝盖以下。
张磊看到那双脚在镜头面前停住了,脚踝并拢。
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超出预期。
摄像头离洗手台很近,那哗哗的水声带着一种细密的、连续的噪音质感,像是无数颗极小的珠子在同时撞击着一片光滑的瓷面。
水流声中夹杂着揉搓的声音,她在洗手,互相摩擦的沙沙声被水流包裹着,像一层薄薄的背景旋律。
水声停了。
然后是布料擦拭的声响,毛巾蹭过皮肤时那种带着微微阻力的细微沙沙。
接着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干燥的啪嗒声。
那双脚停在了马桶前面。
她转身了,小腿随着转动的动作轻微地交错了一下,膝盖内侧的皮肤在光线中亮了一瞬。
但,膝盖以上被镜头的角度切断了,只能看到从膝盖到脚踝之间那段细长白皙的小腿。
然后声音来了。
张磊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布料的窸窣声,还有一股断断续续的细微的水声,极其微弱,像是一小缕液体的撞击地面的声音。
还有另一种声音,那是张磊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松弛感,短促的呼气从她唇间溢出来。
随后是站起来和马桶冲水的声音。水流的轰鸣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三四秒,然后停了。
接着,重新露出镜头里那截白皙的小腿。水龙头再次被拧开,水流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水声持续了很久。
水声停了。脚步声重新响起,门被拉开了,厨房暖色光又一次铺进来,照亮了她脚踝内侧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骨头,然后门关上了。
画面重新归于静止。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卫生间,白色的瓷砖地面,以及一小截在画面边缘安静待着的柜门边沿。
视频播放完了。张磊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那扇白色门板合拢前最后一条细缝里的暖光。
扬声器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但那些声音还留在他耳朵里,水流声、叹息声、布料摩擦的窸窣,每一道声响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他抬起右手,手掌张开,对着自己的左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有人往一片死水上扔了一块石头。他的脸被打得偏向右侧,脸颊上迅速泛起一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