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段的火锅彻底变了气氛。
张磊像是换了一个人,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他讲他在卫健遇到的奇葩事,说有一次下乡督导,村里的大妈非拉着他喝自酿的葡萄酒,喝完了还要他留下来吃晚饭,他推不掉,结果在人家家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醉得走直线都费劲。
他还讲他老家山东的事,说他爸养了一只大鹅,那鹅见人就追,他小时候被追着满院子跑,现在回去还是追他,谁都不追就追他一个。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赵泽伟和沉思瑶都笑了,他嘿嘿两声自己也笑了。
赵泽伟看着他说话的样子,感觉到张磊现在的状态和之前都不一样。
他聊天的语气更自然了,笑声更响了,整个人像是从一层壳里钻了出来,正在重新接触空气。
赵泽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忽然放松下来的,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顿饭吃对了。
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锅底添了三次水,桌上一片狼藉。
三个人一起动手收拾,张磊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儿,赵泽伟擦桌子,沉思瑶把剩菜分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橘猫蹲在窗台上全程监工,偶尔叫一声表示自己对流程的不满。
张磊站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低着头,手指在碗碟的边沿上仔细地搓洗着。
他在心里算着,要安全地把那个摄像头取出来,又不引起任何注意。
他把洗好的碗碟一只一只码进沥水架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他做了很多次的日常家务。
“碗洗好了。”他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那我就不多待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赵泽伟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抹布:“行。下次再来,提前说一声。”
“一定的。”张磊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换到一半他直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喝了太多水,再上个厕所。”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刚想起来。赵泽伟没有起疑,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你去吧。”
张磊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反手带上。
他的动作在一秒钟之内切换了模式,从随意的散步变成了快速干练的动作,他带着激动蹲下来,手指探进洗手台下方柜门内侧的上沿,触到了那枚黑色摄像头的金属外壳,微微发烫。
他用指甲沿着胶贴的边缘轻轻一挑,将它从木面上取了下来,握在掌心里,顺势塞进了裤兜。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他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么快!”赵泽伟在客厅那边问。
“我感觉你在嘲笑我。”张磊说着已经走到了玄关,穿好了另一只鞋,拉开门,“那我走了。下次见了。”
赵泽伟和沉思瑶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去。他下楼的脚步声很快,急切的、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节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走。
张磊刚迈出楼门,就看见一个人正从旁边的巷子里走过来。
那人穿着深色衬衫,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正是马国栋。
两人在路灯底下打了个照面,张磊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冲马国栋点了一下头:“马哥。”
马国栋也认出了他,嘴角挂起他标志性的和善笑容:“哟,小张是吧?又来找赵医生吃饭了?”
“嗯,刚吃完,这就走了。”张磊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
马国栋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张磊的背影上停了两秒。
年轻人走得太快了,步子有些飘。
马国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歪了一下头,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点点,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楼门,往二楼去了。
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年轻人每次来都走得挺匆忙的,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三楼,赵泽伟和沉思瑶把最后一点收拾工作做完,并肩坐在了沙发上。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挤到两个人中间窝成了一团。
“张磊今天状态好多了,”沉思瑶说,“后面那半段话特别多,跟他刚来的时候简直两个人。”
赵泽伟把手搭在猫背上,猫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他可能自己消化了一些。今天聊得挺开心的,感觉他放松多了。”
“他这个人挺实在的,”沉思瑶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赵泽伟,“聊天也不藏着掖着,该说什么说什么。就是前面那会儿不知道怎么了,闷闷的。”
“可能还没完全走出来吧。”赵泽伟说,“这种事需要时间。”
沉思瑶点了点头,她伸手搭在赵泽伟的手背上,手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你交的朋友还都挺好的。张磊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话多,但心眼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