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盘烤羊排已经被吃得只剩骨头,服务员刚撤走空盘,又端上来一碟凉拌皮辣红。
“马总”周胖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那个店,今年生意怎么样?上次你说要搞那个新媒体矩阵,有没有搞起来?”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转着酒杯的边缘,嘴角挂着那抹常年不卸的假笑。
“唉,搞了搞了。找了几个本地的小网红拍了一组样片,在抖音上发了几条,流量还行。有个视频播放量十几万,下面问店址的评论一堆。”
“那不错啊。”胖子夹了一块皮牙子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煳煳地说,“你要是想正经搞,我公司这边可以帮你投一点流量。本地号我也认识几个,粉丝量高的,可以帮你挂车。”
“那是好事情。”马国栋端起杯子跟周胖子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舒展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熨过了一样。
周胖子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语速慢了些,带着一种“咱们说点有意思”的意味。
推给马国栋的一条微信名片,备注写着“花花”,接着说:“马总,我安排好了,是个空姐,今晚开心一下!”
马国栋拍了拍周胖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弟,你的心意马哥领了。不过马哥对这个没兴趣。”
周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没立刻收回去,但明显顿了一拍:“没兴趣?人家可是真空姐,我还看了照片的,那腿啊”
“不是她的问题。”马国栋打断了他,“那种花钱买来的,干完就完事儿了,没意思。马哥不好那口。”
周胖子歪了歪头,酒劲儿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好奇心倒是上来了,往前凑了半步:“马总喜欢哪种?”
马国栋侧过身来看了周胖子一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晰,“一步一步来才有意思。那种花钱就能上的,没劲。”
周胖子站在原地,他看了马国栋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上来,“懂了。有品位。”
“周老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老哥跟你讲个有意思的。”
胖子正在剔牙,闻言放下牙签看着他:“你说。”
马国栋微微前倾了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嘿嘿,我那边有个租客。住我三楼的,小姑娘,二十多岁,长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又像是在回味,“长得是真他妈的水灵。混血的长相,五官深,皮肤白得发亮。还是学舞蹈的,身材比例也绝,腰细,腿长,那个奶子,一绝。”
周胖子的眉毛动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一块羊肉停在半空中没有送进嘴里。“是吗?有多绝?”
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跟周胖子谈生意时的笑不一样,更猥琐一些,像是两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正在被慢慢地掏出来。
“她在我店里拍过两次片,第一次拍的婚纱,第二次拍的飞天和裸足写真。我跟你说她那个胸。。。”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然后他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白得透光,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乳晕颜色粉得跟刚摘下来的花瓣一样。我拍了这么多年婚纱,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周胖子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着嚼着脸上那层被酒精泡过的红色里透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把肉咽下去,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马国栋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
“我没懂,你这说的是你租客还是你的目标?”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出一小片黄澄色的光。
“是我租客。她跟她男朋友住三楼。”
他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嘲讽,像是在看不起赵泽伟一样。
“她男朋友是个医生,苏州来的援疆的,人傻,单纯。平时挺忙的,经常值夜班不在家。”
胖子看着马国栋。“所以呢?”
马国栋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我在给她慢慢拉近关系。请她拍照,给她带早饭,她男朋友不在的时候我帮帮忙什么的。小姑娘对人没什么戒心,觉得我是个好人。”
他说“好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笑,不是得意,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在品尝一颗还没完全熟的果子时,尝到的那一丝酸涩又回甘的味道。
“你不知道,这姑娘绝对是个雏,她跟那个医生还是分开住两间的。”
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酒杯端起来跟马国栋的杯子碰了一下。
“马哥。”
他把称唿从“马总”换成了“马哥”,语气里多了一层酒意的热乎,“这有意思啊!那你上了之后,如果方便?分老弟一杯羹?老弟在乌鲁木齐还有渠道。你先尝,尝完了说一声,我不挑食。”
马国栋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一点残余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
他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在包间的灯光下显得模煳而不清晰。
“再说再说。”
周胖子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酒桌上特有的、那种“我懂”的默契。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行。那就再说。来,吃肉,肉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