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丽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赵泽伟,我跟你说个事。
赵泽伟抬头。
迪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但弯的幅度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那种我很认真的笑。
我说完你别躲。
赵泽伟端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他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也没有低头。他看着她,等她说。
昨天你跟我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说你对我的感觉是谢谢不是别的。
迪丽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的事,我听了。
我也接受了。
我迪丽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赵泽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迪丽抬起手打断了他。
但是赵泽伟,你有一个地方搞错了。
……哪?
你说你觉得我人很好,对所有人都好,所以才对你好的。
迪丽把茶杯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但我告诉你,我对别人好,那是同事的、朋友的、该帮就帮的好。
我对你好,那是另一种。
赵泽伟的筷子停在半空。
迪丽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声音也稳当:你刚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连维语都说不好。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你后来请我吃苹果,我高兴了好久,以为自己有希望了。
再后来你晕倒了,我跑过来守你一整夜,脚后跟磨破了我也没觉得疼。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你昨天跟我说了那些话,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我想通了。
你不喜欢我,这是你的感受。
我改变不了。
赵泽伟的喉结动了一下:迪丽,
你让我说完。
她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我,不影响我喜欢你。
我的感受是我自己的,我清楚得很。
我现在对你做的那些事,带饭、送水果、你晕倒了跑过来守夜、找村长帮你,那些事是我自己想做的,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我才做,也不是因为等着你回报我才做。
赵泽伟的手指拿紧了茶杯。杯壁烫,烫得他指腹微微发红。
迪丽歪了歪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她平时一样,明晃晃的、热乎乎的、不藏任何东西。
所以你不用有压力。你该怎么对我还怎么对我,保持距离也好,客气也好,都行。但我还是会这样对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欠我,是因为我想。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抬起头。
赵泽伟,你现在觉得我只是人好。但有一天你会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对你好。而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赵泽伟坐在她对面,手里那杯茶凉了半杯。
他看着迪丽低头扒饭的样子,橘红色的外套在灯光下暖融融的,耳朵上那对银耳环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也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迪丽那段话说得太满、太完整了,里面没有留任何让他接话的缝隙。
她把所有的退路都给他铺好了,也把自己的立场摆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迪丽。
嗯?
你以后……他顿了一下,也会遇到一个对你很好的人的。
迪丽嚼着菜,抬眼皮看他一眼。然后她把那口菜咽了,用筷子指了指他。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赵泽伟闭上嘴了。
那顿饭吃到快九点。
出了川菜馆,喀什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白天没散尽的热气。
迪丽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橘红色的外套在路灯底下像一小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