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三天晚上,阿不都推开门,看见赵泽伟还窝在床上翻手机,直接把赵泽伟的白大褂从椅背上扯下来扔到他脸上。
走。吃饭。
赵泽伟把白大褂从脸上扒拉下来:我……我去巷口吃就行。
去什么巷口。阿不都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你今天跟我们吃食堂。认认路,认认人。以后你一个人值班,下了夜班不吃食堂吃什么?
赵泽伟张了张嘴。
走。阿不都不给他商量的余地,转身就走,门不锁,自己跟上。
赵泽伟在床上坐了三秒。风扇吹着他的后背,汗还没干透。
他站起来,穿上白大褂,趿着鞋跟出去了。
食堂在医院主楼后面,一栋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门帘。
赵泽伟跟着阿不都掀帘子进去的时候,一股混合着孜然、炒菜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食堂不大,七八张圆桌,塑料台布,桌面上有擦不掉的油渍印子。
窗口排着几个人,打菜阿姨穿着白围裙,拿着大铁勺哐哐往盘子里舀。
赵泽伟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那张桌上已经坐了人,王军、马斌、迪丽努尔,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大概是别的科室的同事。
阿不都冲那边抬了抬下巴:坐那儿。我去打饭。
赵泽伟端着空盘子站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朝那张桌子走过去。
走到桌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圆桌坐了六个人,还剩两个空位。王军旁边空一个,迪丽努尔旁边空一个。
迪丽努尔抬头看见他,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坐这儿。
赵泽伟坐下来了。塑料凳有点晃,他扶了一下桌沿。
马斌正在啃一块馕,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新来的,今天有土豆烧牛肉,好吃,你多打点。
哦……好。
赵泽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着阿不都打饭回来。
桌上其他人聊得火热,马斌在说昨晚急诊来了个被枣核卡住的,王军嗯嗯啊啊地听,迪丽努尔在跟对面那个女同事讨论什么节目的排练时间。
赵泽伟听着,插不上嘴。
迪丽努尔忽然转过来看他:你干坐着干嘛?去打饭啊。
我等阿不都,
他打他的你打你的。迪丽努尔用下巴指了指窗口,去晚了土豆烧牛肉就没了。快。
赵泽伟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他排在队伍最后面,前面还有两个人。
他伸着脖子看窗口的菜,土豆烧牛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还有一个汤,黄黄的,看不出是什么。
排到他了。打菜阿姨问他:吃啥?
土豆烧牛肉……西红柿炒蛋……
主食呢?抓饭还是米饭?
米饭。
阿姨哐哐两勺下去,盘子里堆得冒尖。
赵泽伟端着往外走,转身的时候差点跟后面排队的人撞上。
他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摆摆手说没事。
他端着盘子回到桌边,阿不都已经坐下了,面前一盘抓饭,正把上面的胡萝卜往嘴里拨。
你打这么多?阿不都看了一眼赵泽伟的盘子,吃不完。
我……我饿。
阿不都摇了摇头,笑了,没再说什么。
赵泽伟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炖得烂,味道还行,咸淡刚好。他又夹了一块牛肉,有点硬,但能咬动。
他低头吃饭。桌上的对话继续着。
马斌咽了嘴里的馕,忽然转了话题:对了,咱们医院后门口那棵老桑树,前两天让人砍了。
砍了?王军放下筷子,那棵树得有三四十年了吧?
谁说不是呢。马斌摇了摇头,房东砍的。说挡着他家招牌了。
哪个房东?
还能哪个?就那个马国栋。院后门口旁边那棵,他嫌挡着喜相逢的牌子,直接让人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