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面试再说。
面试在南京,他坐了高铁去,答完问题出来,坐在候车室里买了一杯奶茶。
奶茶太甜了,他喝了一半扔了。
回苏州的火车上他靠着窗想:如果面试没过,那就当没这回事。
但面试过了。
又过了一周,项目办打电话确认:赵泽伟同学,您入选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的医疗岗位。请您于三日内确认是否接受派遣。
赵泽伟接电话的时候在食堂排队打饭,左手端着餐盘,右手举着手机。周围是同学刷卡的声音、阿姨舀菜的颠勺声、塑料椅腿刮地面的吱嘎声。
他说:我确认。
挂了电话,他端着餐盘走到窗口:阿姨,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
阿姨说:红烧肉没了。
他说:哦,那换个……他盯着菜牌看了很久,后面的同学不耐烦地催了一声。他最后说:那就随便吧。
阿姨打了一份土豆烧牛肉给他。他端着走了,坐下来吃了一口,才发现自己忘了拿筷子。
那时候是三月。距离毕业还有三个月。
现在那张报名表放在餐桌上。
四月过去了,五月过去了,六月来了,赵泽伟把那张纸从抽屉里拿出来,折好,揣进兜里,在母亲做饭的时候走过去,放在了碗旁边。
他全程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预演过一百遍对白,但走到餐桌前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他只是放下,然后坐下,等他们发现。
母亲端汤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勺子在锅沿磕了一下。父亲浇完花进来坐下了,瞥了一眼,没马上拿起来。
然后就是现在。
母亲哭着进了卧室。父亲把报名表叠好放在他面前,问了他那个问题,
你是真的想去新疆,还是因为你不想去苏州三院?
赵泽伟看着那张叠好的纸。父亲的指痕还在纸面上,两个指纹,压在他名字旁边。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我不是不想去三院。赵泽伟说。
父亲看着他。
我……赵泽伟停顿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又松开。我就是不想。不想所有事都跟以前一样。
父亲没接话。
赵泽伟继续说,声音比以前大了一点:小学你帮我选的,初中你帮我选的,高中也是,大学也是。
我从来没自己选过。
爸,我都二十四了。
我连煮泡面都不会。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突然哑了。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他只是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
父亲坐在他对面,还是那副表情。赵泽伟看不懂那表情是生气还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父亲开口了。
你妈哭几天就好了。
赵泽伟抬起头。
你爷爷当年也反对我调来苏州。父亲说,他说你留在常州本地安稳。我没听他的。
赵泽伟愣住了。他第一次听父亲说这个。
所以你要去就去。
父亲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碗筷,但有一条。
给你妈打电话,每天打。
她把手机放枕头边上,半夜醒来看没有你的消息,她就睡不着。
赵泽伟张了张嘴:……知道了。
父亲端着碗进了厨房,路过卧室门口停了一步,敲了敲门:素琴,哭完了出来洗碗。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滚。
父亲嘴角动了一下,那是赵泽伟很久没见过的、微不可查的笑。
赵泽伟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份叠好的报名表。窗外的蝉鸣忽然不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