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篱鼠眯着双细眼,迎着半空的日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隔衣按了按那钱袋,沉甸甸的。
这一下,他那张嘴便再合不拢了,直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昨夜手气真顺。
他甩着膀子才走出十来步,前头巷口一转,迎面碰上两个人。
钻篱鼠脚底一顿,后脖颈子先凉了半截。
那笑旋即堆上了脸,颠着碎步赶上去,人还隔着七八步,腰已先弯下去半截。
“哟!胡班头!您老今日怎的得闲,往这清净巷子来了?”
胡捕快停住步子,朝那赌坊门面看了一眼。
“又进去熬了一宿?”
“小耍两把,小耍两把。”
钻篱鼠佝着背,身子往墙根边一侧,便要从胡捕快身旁钻过去。
“小的家里还有锅没刷,不碍您老办差,您忙您的。。。。。。”
一只手不偏不倚地按在他的胸脯上,将他整个人推得倒退回去。
“往哪走?”
钻篱鼠笑容僵在脸上,余光往身后一瞟。
来时的巷子又多出两个差役,一左一右,将退路堵了个严实。
他慌忙把两手摊开,掌心翻着:
“胡班头,小的这两日安分守己,可没犯事!这怀里的银子全是昨夜桌上赢来的,您若不信,只管进去问柜上独眼老蔡,他两只眼。。。。。。不,他那只眼瞧得真真儿的!”
“犯没犯事,跟咱们走一趟自然明白。”胡捕快五指一张,攥住了他的胳膊,往回一扳。
“不是,您老总得叫小的死个明白。。。。。。”
后头两名差役大步赶上来,将他的左右两边膀子死死挟住。
钻篱鼠踉跄着被架出几步,这才有功夫拿正眼去瞧胡捕快身旁那个人。
那人一身寻常市井打扮,大半天没言语,只在他咋呼时扫来一眼,随后便转身朝着巷外走去。
胡捕快立刻规规矩矩跟上。
钻篱鼠望着这一前一后两道背影,到了嘴边的喊冤声,咕噜一下又咽了回去。
……
进了府衙大门,几人没往后头的监牢去,反而七拐八绕,把人直接押进了后院一间小公房里。
穿常服的男子坐在书桌后头。
胡捕快垂手立在侧边,冲着架人的差役挥了下手。
“都去外头候着。”
房门合拢。
钻篱鼠的两手贴着大腿根搓了又搓,脸上又堆出一层讨好的褶子:
“胡班头,小的这阵子真是在坊间安生讨口饭吃。哪家若是缺了物件,您可不能回回都记在小人的头上。。。。。。”
胡捕快朝桌案后头一指。
“邵长史问你话,照实回,少耍嘴皮子!”
钻篱鼠嘴唇抖了两下,面朝桌案弯下腰去。
邵廷实屈指敲了敲案面:
“报上名来。”
“侯来顺。”
邵廷实身子未动:“你便是钻篱鼠?”
侯来顺嘿嘿干笑两声:“道上弟兄瞎喊的诨号。”
邵廷实肃声问道:
“王爷做寿前三日,你领了个主顾去过城东的锁匠铺子。这桩买卖,可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