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承义浓眉压低:
“将军误会了。今早营里有人押这三人出城,标下在道上便拦下验过军牒。后来追回营中盘查,才知他们未经提审,便被扔去了后头的车棚。等标下寻过去,人已然跑了。”
罗承义抬起手,朝身后的林子指了指:
“标下循着足迹一路追进林子,恰逢将军在此处宣称替裘世荣接人,这才生了误会。”
季破虏枪尖未动,手指又紧了紧:
“几句白话便想撇清?安知你不是奉了上头的命,追出来替他们料理后事的?”
罗承义不躲不闪:
“将军枪法精绝,不过标下若是存心纠缠到底,将军想把这三个人安稳带走,怕也没这般容易。”
季破虏双目微眯。
罗承义往道旁让开半步:
“但标下追出来,要的便是留住这三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被亲兵拖拽回来的乌力罕。
“早间在官道上,此人双手反绑,勒得皮肉发紫。到了营里无人看守的棚子底下,三条麻绳却完完整整扔在柱脚,连个刀割的断茬都没有,人就翻墙走了。若非营里有人存心解扣放纵,哪有这般轻巧?”
“标下若与他们同路,只管在棚子外装聋作哑便是,何苦孤身一人追到这荒郊野外来?”
罗承义重又望向季破虏:
“人不能再送回雁门卫大营。将军既是要拿他们问罪,标下绝不拦阻。至于那押人的百户、放行的军牒,标下皆亲眼见过,日后若要对质查问,标下随时可以指认。”
季破虏面上沉静,把四下的林木扫了一遍。
这汉子若是领了灭口的差事,一路跟着有的是机会,着实犯不上冒冒失失冲到大路边,当着自己这队人马的面拔刀硬拼。
他瞥了眼那两个已然站起身的亲兵,手腕一转,将枪锋倒垂下去:
“留下你的腰牌。”
罗承义探手解下腰间的木牌,平平递出。
季破虏接在手里翻转两面,将那上头的营属与名姓看进眼中:
“牌子暂留我这处。你方才这番说辞,我自会去查。”
“将军只管查验。”罗承义立身不乱。
季破虏偏头朝亲兵交代:
“把他们伤腿扎了,带走。”
乌力罕趴在浮土里,听见这句吩咐,挣扎着把脸抬了起来。
“你不是说,是裘东家。。。。。。”
“到了地方,有你张嘴的时候。”季破虏接过亲兵抛来的缰绳,脚尖踩实马镫。
三名马贩子的伤处草草裹紧,两臂重新缚在背后,被军汉们半提半拽地挟上马背。
矮个汉子还欲叫唤,旁边的亲兵用力一扯绳套,马匹往前一冲,他疼得满头冷汗,只得软趴趴地伏在鞍桥上。
罗承义侧身站着,待赤红战马行至跟前,抬起头来:
“季将军。”
季破虏勒住马辔:
“今日之事,你回营后莫要多嘴。”
罗承义抱拳躬身:
“标下省得。”
季破虏腕子一抖,胭脂评长嘶一声,带着一干骑卒绝尘而去。
罗承义理了理被枪锋割开的护领,旋身隐入林中。
……
雁雍城东,一处赌坊门外。
青布帘子被人一头掀开,一个尖脸窄肩的汉子跨出门槛。
他身上灰布短褂敞着半截领口,腰带松垮垮地搭在胯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