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热诚汉子,知道慧兰没什么能依靠的家里长辈,碰上她犯轴,有时会悄悄给惠蓉打个电话灭火。
“问慧兰是不是跟家里闹了别扭。”惠蓉说,“说她从一号开始就火气大。前天为了案卷归档把内勤训了一顿,今天步行街执勤,隔壁中队换岗晚了十几分钟,她又当着好些人的面就跟中队长吵起来了。李卫国说她是没说错,但这么得理不饶人,单位关系不好处。”
我靠在座椅里,半天没吭声。
慧兰那个疯婆子,在家里惹完祸,居然把火带到单位去了。
“她自己干的混账事,倒有脸冲别人撒气。”我哼了一声,“管我屁事。”
“我也没跟李队讲家里的事。”惠蓉说,“就说慧兰刚复职,赶上国庆任务重,兴许没休息好。让他别跟她硬顶,等她消消气再说。”
我知道她这话是对的。家里那些烂账,说给李卫国听也没用,平白还让慧兰难堪。
“还有呢?”我问。
“还有什么?”
“李卫国专门打电话,总不至于光跟你数她骂过几个人吧。”
惠蓉顿了一下。
“说冯队这两天茶饭不思呗,有时候盒饭放凉了还没动筷子。李队给她买了几次热的,她还嫌人家烦。”
我皱起眉。
“她胃本来就不好,还拿这事儿闹脾气?真狗咬吕洞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惠蓉低低的笑声。
“刚才是谁管我屁事的?”
“我说的是她跟人吵架。饿出胃病来,最后还不是咱们受累?”
“行行行。”惠蓉没继续揭我的短,“放心吧,李队盯着呢。我也跟他说了,尽量让她吃口热的。你别现在又给慧兰打电话骂她,省得她跟你赌气。”
我看着车窗外逐渐挤起来的车流,没再接这句。
临挂断前惠蓉才说:“丹丹今天费心带你认识人,替我谢她一声。你们上山也吃点东西,别光喝茶。还有,回来路上让她慢点开。”
“知道了。你和可儿忙完也早点歇着。”
她应了一声,那边又响起胶带被扯开的动静,电话便断了。
卡宴驶上跨江大桥,夕阳悬在江面上方,前头几辆车的刹车灯接连亮起来。
王丹松了油门,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
“慧兰在单位跟人吵架了?看把惠蓉操心的,跟哄青春期闺女似的。”她问。
“嗯。同事都找到惠蓉那儿去了。别提她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脾气。”我摇摇头,刚想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掌心忽然又连着震了两下。
一个带着黑胶唱片头像的对话框跳到了微信最顶上。
远藤安娜
【林先生,打扰你的国庆假期了。】
【如果林总监明天恰好没有被三位太太排满档期的话,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预约一下接机服务?如果不方便,我自己叫车也没关系。】
这人就是故意在阴阳怪气吧!
看着屏幕里那行字,仿佛都能听见那个金女人温雅又略带促狭的腔调。
我不禁失笑。大前天下午在健身房喘成狗的时候,我还念叨过她什么时候回来,结果这才过了三天,大小姐的航班就已经订好了。
【远藤小姐通知得真够从容的。今天三号,明天四号你就落地。】
过了片刻,她回道:【林先生,上周二我不是说过预计四号回来吗?难道那句话被巴黎的鸽子叼走了?】
我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
还真有。
那天我们正聊到一场音乐会,她顺嘴提了句四号左右回霖州。我当时心不在焉,回了个表情,过后就忘得干干净净。
最近事情实在多,上周二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好吧,是我记性差。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那就麻烦林先生了。我带了点波尔多的小礼物,明天见。】
她连着来一个微笑表情,便没再打扰。
我收起手机,王丹正在看盘山公路入口的指示牌。
“谁啊,这一脸苦大仇深的?”
“安娜。就你介绍那个混血儿。明天从法国回来,让我去机场接她。”
“哦?她还跟你联系着啊?前几个月她还帮我在欧洲搭了几条线,可惜没用上。”
王丹转过脸,眼睛一亮:“所以呢?明天?几点?”
“四点半落地。”
“那正好。”她伸手把转向灯拨下去,“我明天下午三点飞香港,开两天跨境供应链的融资洽谈会。本来想让司机送,既然你也得去机场,干脆先把我送过去。你在那儿吃点东西歇一阵,接着接安娜。”
我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