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期间巡检记录让他们照常留着,尤其是备用链路。去年过节凌晨告警,查起来连个完整日志都找不着,别今年再来一遍。”
小陈连忙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笔。
我签上名字,把纸递还给他。
“行了,你也早点走吧。再磨蹭一会儿,堵高架上就麻烦了。”
“谢谢林总!祝您国庆愉快!”
他笑着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又安静了。
桌上那杯的碧螺春已经凉透,茶叶沉在玻璃杯底,水色有点发暗。
我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乐了一声。
刚入行的时候,我天天盼着能有这么一天:每个月万多块钱按时到账,不背KPI,不用半夜接报警电话爬起来改Bug,办公室还没人敢随便进。
妈的,现在倒是全实现了。
关掉看了一下午的行业白皮书,拎起桌底下的黑色运动包。
既然公司花大价钱请我在这儿修身养性,不早点下楼去健身房跑两圈,实在对不起董事会这份良苦用心。
节前最后一个下午,健身房里冷清得很。器械区有两个年轻白领对着镜子练弯举,前台小姑娘戴着耳机看剧,见我刷卡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换上运动短裤和T恤,蹬好跑鞋,拿了条白毛巾搭在脖子上。
靠窗那排跑步机一台都没人用
其实平时我不太喜欢跑步,但是今天心情不太一样
水壶搁好,耳机塞进耳朵里,音乐懒得开。
六公里的时速快走了几分钟,等膝盖和脚腕活动开了,再把速度提到十点五。
履带嗡嗡转起来。
啪、啪、啪
鞋底一下接一下落在上面,声音还挺匀称。
玻璃窗外的高架桥,一辆公交车慢慢挪过路口。
跑了十来分钟,汗开始顺着鬓角往下淌
手表上心率已经到了145。
我本来打算跑个五公里出出汗。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整天脑袋都昏沉沉的,跑累了回家洗澡吃饭,兴许还能睡个踏实觉。
结果跑着跑着,脑子倒比坐办公室的时候还精神。
一想起那个女人,我鼻子里就忍不住喷出一股粗气,脚下步子都重了两分。
混账东西。
她后来已经认错了,也明明白白承认过,要是提前告诉我那些婚后录像的事,我准不会同意。
明明知道,还偏要瞒着。
骂归骂,脑子里骂完她混账,眼前偏偏又晃过昨晚她挨了打之后,半边脸肿得老高、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的样子。
这女人一辈子在外面横行霸道,在警队里训起人来跟阎王爷似的,可在我和这个家里,她干过多少出力不讨好的傻事,帮我扛过多少明枪暗箭,我心里不是没数。
她为了惠蓉好,我也信。
可她凭什么替我们决定,值得冒那个险?
我一直是寻思着她心里有数,昨天才憋着气没吱声
结果她的有数和我的有数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越想越窝火,脚下不知不觉踩重了几分。
昨晚惠蓉上去扇那记耳光,我是一点都没觉得冤。
冯慧兰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发起疯来天王老子都敢拽下马的臭脾气吃多少苦都没改过,纯属自己找抽。
偏偏想到这里,我又想起暴雨夜那辆抛锚的警车。
那时候她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缩在我怀里。
还有后来去她家替她装书柜,那娘们儿拿着说明书骂了半天,最后还把一块侧板装反了。
我咬咬牙。
想想她挨了打还不肯吭声的那副死样子,又忍不住来气。
这女人怎么就不能偶尔像个正常人,犯了错认了错,老老实实消停几天呢?
我拿毛巾抹了一把额头,汗已经流到了眼皮上。
跑步机上的里程慢慢跳过两公里。
走了几十秒,拧开水壶灌了两口。凉水滑进嗓子,胸口那股燥热才稍微散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