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技术总监,倒车技术一般啊。”
“那下次我不毛遂自荐了,你自己来。”
“我又没说要换。”
她拎着包,转身便往门口走。
餐厅经理显然跟她很熟,隔着老远就笑着迎了出来。
“王总!刘总和周总他们到了,杨行长也刚上去,茶才泡上。”
“辛苦了,苟经理。”王丹跟他握了握手,“要是有新鲜江团,给我们留条清蒸的。老刘上回吃过,一直惦记着呢。”
经理满口答应。
我跟着她穿过前厅,上了二楼。
包厢叫“听竹轩”,推门进去,一股茶香混着淡淡烟草味迎面扑来。
里面是一张花梨木圆桌,已经坐了四个人。
正对门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板寸男人,脸色红润,身材微胖,手腕上一块金劳力士晃得人眼晕。
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神情沉稳的中年男人,再过去是两个年轻些的老板。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位穿深宝蓝色真丝衬衫的女人。
她大概三十五六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梁挺直,嘴角带着点笑。听见开门声,她放下手里的盖碗便起身同王丹打招呼。
“哎哟,我们王大总裁可算到了!刚才我们还在说,你要是再晚五分钟,就先把那道樟茶鸭给端上来拆了。”
她的目光顺势落在我身上,眼睛亮了亮:“这位就是丹丹前两天念叨的林总吧?”
“杨行长,路上堵了会儿,该罚该罚。”王丹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转头向桌上几人介绍,“来,给各位介绍一下,我多年老朋友,林锋,技术总监,管研发和系统架构的。”
对方朝我伸出手。
“杨捷。你好,林总。”
握手的力道适中,笑起来挺亲切,倒没有银行干部那种故意端着的架子。
很符合王丹说的看着粗的概念
我们刚互相问候完,那个戴金表的板寸男人已经笑嘻嘻的故意嚷起来了。
“王总你今天大过节的不带小文来,还找了个这么年轻帅气的林总过来,关系不一般哟!”
旁边带眼镜的老板也跟着起哄:“就是,王总,这算是内部招投标提前结束了?”
“刘老哥,周总,你们少拿我开涮啊。”王丹半点不怵,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坐下,顺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我落座,“人家林总老婆如花似玉,是我从高中就认识的铁闺蜜。你再乱点鸳鸯谱,回头我连朋友都没得做,到时候找你赔?”
我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冲桌上几人欠了欠身:“刘总,周总,杨行长。王总平时没给各位添麻烦吧?今天大家敞开点菜,要是王总赖账,算我的。”
“哈哈,林总是个敞亮人!”老刘大手一挥,招呼门口的服务员,“走菜走菜,把凉菜和汤先上来!”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王丹这才正经介绍我,说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在平湖一家准上市的科技公司担任技术总监,做了十多年的技术管理,人很可靠,有真本事。
万幸她没把我吹成什么行业奇才,倒是说得挺实在。
“今天带他出来认认人。你们平时不是总抱怨自己不懂技术嘛,正好有个懂行的在,吃饭的时候想聊什么都能聊。”
场面话是这么说,真正吃起饭来,倒也没有谁急着谈什么大事。
服务员陆续上了菜。清蒸江团、樟茶鸭、松茸炖土鸡,另有几道时令小炒。下午各人都有安排,两个老板要了些红酒,我和王丹继续喝茶。
老刘抱怨江岸步行街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自家几个建材门店倒冷清得能养鸽子;周总说今年订单不好做,客户催得急,付款时却恨不得把合同上的每个字再研究一遍。
王丹这厮,居然还见缝插针跟那个姓陈的年轻老板核实下个月包装材料的交货时间。
陈总见我坐在旁边,忍不住朝我告状。
“林总,你可得替我评评理。上个月我们两家谈包材采购,王总喝了我半斤大红袍,结果手头硬是不客气,整整刮走三个点。”
我夹了筷子笋尖,故意若有所思地转头看王丹。
“这事儿我信。她这脾气,去小卖部买根冰棍都恨不得让老板白送个勺。”
“林锋,你到底哪头的?”
王丹在桌子底下拿鞋尖轻轻碰了我一下,随即转向陈总。
“小陈,你怎么不说我当场给你批了季度现结?现在外头哪个甲方不压你半年承兑?三个点换真金白银,你那天笑得嘴都合不拢,今天倒跑来告我的状。”
陈总立刻举杯认输。
“得得得,王总说得对。我这不是难得碰上个能治她的人,想诉诉苦嘛。”
众人又笑了起来。
我这才真正见识到王丹在生意人面前的样子。
她跟我和惠蓉相处时,虽然也挺强势,但许多事到底有多年交情垫着。
到了生意场上,她嘴里一样能说笑,算盘却打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