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鬼啊!!” 他连滚带爬,火把都差点扔脱手,疯了一样掉头往回狂奔。 跑回队伍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大喊:“是陆舷!是陆统领!!” 将领闻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他难以置信往前跨出一步,失声喊道:“陆舷?你不是已经死在黑石谷了吗!” 宫门之下,陆舷握着陌刀,风雪吹得战甲甲片轻轻作响。 她淡淡开口,声音穿过沉沉夜色传到众人耳中。 “我从黄泉爬回来了。京城这边的事还没有了结,我又怎么能死得安心。” 门后面的廊庑、柱子阴影里,暗处早就埋伏好了为数不多的禁军。人手并不充裕,硬拼会损耗惨重,只能藏着不露头。 楚宁早就派出快马出城传令,调城外驻扎的勤王部队火速回师京城。可大军赶路要行军、要整队,不可能说出现就出现。 现在城内这点兵力,只够勉强缠住丞相的私兵。要想真正解决这股叛军,就得等外面的兵马赶过来,从外往里合围,把这一大股私兵死死困在皇宫街巷之间,里外夹击。 陆舷现在扛的就是最凶险的空档期。 叛军现在被“死而复生的陆舷”吓懵,军心浮动,暂时不敢往里冲。 但这份震慑撑不了多久。 领兵将领缓过神,迟早会想明白:就算陆舷回来了,宫内的兵力本来就紧张,未必真有铺天盖地的伏兵。 一旦他回过味儿,就会强压着手下,强行冲进西宫门。 一阵死寂。风雪呼呼刮过西宫门。 叛军队伍里面窃窃私语,人心已经乱了大半。不少士兵交头接耳,想起黑石谷陆舷的威名,心里发怵,脚步不自觉往后挪。 那名统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被唬住了片刻,可脑子还没有彻底糊涂。 他心里暗暗掂量。丞相打探回来的消息说得明明白白,京城禁军大半派去北疆,城内本就缺兵。 就算陆舷真活过来了,又能凭空变出多少兵马? “不要慌!”统领拔高声音,压住队伍里的骚动,“不过是一人站在门前!就算有伏兵,又能有多少?!” 嘴上这么喊,可他依旧不敢直接就一股脑往里猛冲。他不敢赌,怕一脚踏进去就掉进圈套。 门后的阴影之中,一排排禁军屏住呼吸,紧紧握住手里的刀枪,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人数不多,就等着叛军踏进门洞的一刻,骤然杀出。 陆舷就立在风雪里面,陌刀重重杵在青石板地上。她一言不发,静静耗着。 每多拖一息,城外勤王的大军就离京城更近一步。 楚宁在承恩殿,心里同样悬得老高。 她也没料到丞相今夜就铤而走险,事发比预估的快得多。派出的好几波信使早已飞马奔出城门。 能不能把叛军困在城内,就看陆舷能拖住多久,看外面的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合围。 统领来回踱步,内心反复挣扎。要么就此退走,今夜全盘失败,丞相大势尽毁;要么咬牙下令,硬闯西宫门,赌一把门后伏兵有限。 雪还在不停往下落。西宫门前,两边就这么僵持住了。 —— 围剿西南缺口那支乱兵的禁军匆匆赶到。 士兵们搬来拒马,密密麻麻堵死那道宫墙缺口。带尖刺的木架死死横在断口,彻底封死退路,实打实的瓮中捉鳖。 领兵的将领带着人往迷宫假墙里面推进。越往里走,心里越发疑惑。 “不对劲。”将领勒住步子。 “这帮叛军怎么乱哄哄的,原地打转,也不往外冲?” 身旁副将也皱起眉。 “是啊,看不出章法,跟一群没头苍蝇一样。” 再往前走几步,就看见乱兵自己起了冲突。 没了主将,各小头目互相不服,吵成一团,甚至已经拔刀对峙,内讧闹得一塌糊涂。 将领不再多想,咬牙喝令。 “别管他们内讧,动手!” 禁军举着刀枪就要压上去。 就在这时,黑暗的迷宫岔道里冲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身上不再套私兵的铁甲,一身轻便劲装,混在乱兵之中。眼看就要撞破假墙往皇宫深处跑。 将领压低声音大喊。 “有刺客!给我追!” 这一声喊,把混乱的叛军搅得更乱。 刀光在雪夜里一闪一闪。 一番厮杀结束。 西南这一支偷袭小队尽数覆灭。 禁军将士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面面相觑。 刚才那喊话的女子,明明就在乱军堆里搏杀,打完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有人张望四周:“方才那女人哪去了?” 到处只有落雪,寻不到半分踪迹。 刺客没有停留。她清楚,丞相不止安排这一路人马。 她在混进西南小队之前,特地从东南缺口绕路——那里没有埋伏大量人手。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想: 另一处没被大部队利用的缺口,没有大批步兵,只悄悄放进来一批身手顶尖的死士。这些人不抢地盘,目标就一个——刺杀楚宁。 这批死士身手狠辣,不要性命,专门钻偏僻小路,避开正面交战的大部队。 程静渊熟宫内的巷道、耳房、夹道,拐过几处回廊,轻轻松松把身后想盘问她的禁军甩开。 她孤身一人,朝着承恩殿的方向悄悄靠拢。 一路上不断撞上那些渗透进来的死士。全都发生在看不见灯火的暗处。 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短促兵刃碰撞,闷哼,还有雪地上转瞬消融的血迹。 一处夹道。 黑影猛地从墙后扑出,短刀直刺过来。程静渊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封喉。 死士当然也不是吃素的。那死士一手戴着手甲,极快速度挡下程静渊的剑。 死士不想与她纠缠,直奔承恩殿方向。 雪花越来越大片,子时快要过去,天越来越漆黑。 巷道很窄,死士飞快奔跑。程静渊借助狐族妖术,在死士身侧垂直的宫墙上飞跃,如履平地。 一边施展轻功,一边挥剑阻止死士的前进。 眼看死士就要跑到巷道尽头,程静渊猛地一大步超过死士半个身位,迅速挥剑下劈——一颗硕大的雪花片被斩成两半。 死士抬起手甲就要抵挡,只可惜剑刃刚好顺着手甲关节处的缝隙卡入,连角度都严丝合缝。 “啊!!!”死士发出一声惨叫,凄厉地回荡在巷道里。前半截手掌落在雪地上,竟然都没有声音。 但是这样的时刻,一秒都由不得愣神。程静渊心狠手辣,一剑抹了刺客的脖子。刀口之深,竟然足足有剑刃那么宽。 “人在那儿!给我追!”身后的禁军穷追不舍。程静渊没时间同禁军解释,撒腿就跑。 转过废弃耳房,又两名死士前后夹击。 她借着房柱周旋,辗转腾挪,一一解决。 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不能吸引大批人马过来看见自己样貌。每一场交手都速战速决,打完立刻换位置。 心里绷得很紧。她知道,只要有一个死士钻到承恩殿,楚宁就会身陷险境。 风雪打在脸上,手上的剑还滴着血。 她就这么穿行在深宫重重黑影之中,把一波又一波亡命死士,拦截在抵达承恩殿之前。 承恩殿大殿灯火摇曳。 殿内的楚宁,只断断续续听见殿外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短暂打斗声响。 “西南全部歼灭。” “嗯。”楚宁闭上眼睛,端坐在桌案前。 “报!西门拖不住了,正式交战了!” 楚宁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虽然战况如此激烈,但一切都还在她的计划之中。 “嗯。”楚宁五指按在布防图上,指节泛白。脑海里不断推演行军情况。 “报!西边援兵进城门了!” “嗯。” —— “丞相,西边过来了。” “好。”丞相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我倒要看看这禁军能趁到几时。” 突然又有一名传信的火急火燎过来,被门槛重重绊了一跤。 “丞相!陆舷还活着!” 室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仙家骗我们?”吕岳抖了一下,有些隐隐害怕。仙家是他们对抗楚宁的最后一张王牌,是非人类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但不用归不用,这张牌怎么能脱手呢? 丞相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只能安抚众心腹:“无魄下午来找过我,说她会去的。” —— 承恩殿灯火通明,轮廓已经近在眼前。可是周围一圈被禁军围了个密不透风,想要靠近承恩殿绝非易事。 正靠在墙后想着怎么靠近,忽然程静渊觉得背后一阵杀意——准确来说,是一阵妖气。 那股力量有着很强的压迫感,带着血腥的味道,直攻自己的后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