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沉吟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片刻后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步步缜密,落下一道道指令:“第一,薛振天、周阔二人虽修为不高、心性浅薄,但已经中了笑春风之毒,识海寄生虫仍在,二人带队搜查,梳理坊市所有隐秘角落,不留一处死角。”
“待到时限将至毒发,直接舍弃灭口,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话语冷冽无情,将两枚棋子的命运轻易敲定,从头到尾,皆是利用算计,无半分姑息怜悯。
在她眼中,这二人趋炎附势,本就是可随时舍弃的蝼蚁,能在死前为三宗变局尽最后一份力,已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第二,马婧,你即刻率领张云华等几名合道精锐,隐秘游走坊市各处,不参与明面上的搜查,只负责暗中监视所有可疑之人、可疑之地。”
“但凡有半分异常,无需禀报,直接擒下带回天元修链坊。宁可错抓千人,不可放过一处隐患。如今神域变数潜藏,任何细微异动,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马婧身姿笔直,躬身垂首,语气铿锵坚定:“属下遵令!即刻带队布控,全程隐匿行踪巡查,绝不惊扰坊市局势,暗中摸排所有疑点!”
圣女眸光再度一沉,望向身侧神色肃穆的余霜,续道:“第三,三长老,你即刻动身前往流云坊市外围,对接神道宗、万佛宗的大乘长老,互通所有情报。神道宗精研天机推演、命数脉络,万佛宗擅勘虚妄、洞穿本源,皆是我等短板。”
“你细细问询他们是否窥探到其他天机、隐秘线索。”
她语气凝重,字字透着唇亡齿寒的通透:“李凡不单是我缥缈宗的隐患,也是三宗的灭顶之灾。二十年后宗门覆灭的劫数,无人能够独善其身。此番变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宗必须彻底抱团,倾尽合力,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余霜神色肃然,郑重拱手领命:“明白!我即刻赶赴坊市之外,对接两宗长老,互通有无,深挖一切可用线索,绝不遗漏半点有用信息!”
圣女眸光微转,落回马婧身上,褪去几分凌厉杀伐,语气变得淡然慵懒,却暗藏深远算计:“至于那个清心丹药铺的李青山和他掌柜,二人已然身中笑春风之毒,四日之内必有定论,暂且不必惊扰、不必试探、不必打草惊蛇。”
“若他只是寻常无辜丹师,安分守己,四日后毒发身死,不过是乱世洪流中一桩微不足道的亡魂,无关三宗大局,无需耗费心神。”
“可若他刻意伪装,与李平安乃至变数李凡有所勾连,这四天的潜伏期,便是他最容易露出破绽的窗口期。蛰伏之人,耐不住长久沉寂,必然会暗中异动、布局脱身。届时你暗中紧盯,顺势收网,便可将其一网打尽,不留丝毫隐患。”
层层布局滴水不漏,明面上有蝼蚁薛振天搜查铺路,暗中有精锐蹲守摸排,外有盟友互通情报,近处有剧毒锁死可疑变数,攻守兼备、进退有度,将所有可能性尽数囊括其中,每一步都算尽人心、拿捏局势,尽显缥缈宗圣女的极致缜密与深沉城府。
布置完所有指令,大堂内紧绷的杀伐威压缓缓散去。红裙圣女再度恢复了往日娇媚慵懒的模样,身姿轻柔回转,慵懒倚靠在主位玉座之上,白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浅的笑意。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座冰凉的雕花扶手,眸光幽深莫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至于本圣女,接下来要见一见陆筱雅。”
“陆筱雅背后势力超然,此番三宗倾尽力量封锁整座坊市,搅动整片边陲神域风云,闹得人心惶惶,她却自始至终闭门不出,无一句表态、无半分动作,这份反常,太过诡异。”
“超然势力最善审时度势,若无隐秘依仗,绝不会任由三宗掌控流云坊市而一言不发。本圣女倒要亲自去探探她的态度,看看她背后的势力,究竟是冷眼旁观,还是早已暗中入局,藏在这场神域变局的幕后。”
余霜听闻此言,由衷叹服:“圣女布局周全,心思缜密至极。这般以静制动、以局困人的法子,最为稳妥。眼下天机晦涩、变数难寻,贸然出手只会徒增破绽,打草惊蛇,后发制人、静观其变,方为上上之策。”
“陆筱雅及其背后势力始终缄默,确实是当前最大的未知隐患。圣女亲自前往试探,既能摸清对方底牌,亦可杜绝背后偷袭的隐患,一举两得。”
圣女淡淡轻笑,桃花眼眸里流光潋滟,看似温柔无害,实则步步暗藏机锋:“无妨。陆筱雅心性孤傲、自持身份,素来不愿与本圣女深交,却也不会轻易与我三宗彻底交恶。此番前往,只论时局、不谈私怨,只探态度、不挑事端,进退皆有余地。”
“若是她中立无争,我三宗便暂且容她,待解决李凡这等变数,再清算后续一切;若是她早已暗中勾结变数、暗藏异心,今日一试,必露马脚。”
言罢,她缓缓起身,宽大飘逸的红裙随风轻扬,周身凌厉威压尽数收敛,只剩一身慵懒魅惑的仙韵气质。看似随性散漫,实则心神早已高度凝练,暗中布下层层神魂戒备,随时应对一切突发变故。
“马婧,坊市内的事务暂且交由你打理,紧盯坊市动静,分毫不得遗漏。”圣女轻声叮嘱。
“属下遵命!必定十二时辰凝神紧盯,一旦有半分异常,即刻出手擒拿!”马婧躬身领命,态度恭敬至极。
下一瞬,圣女身姿微动,脚下虚空泛起层层细碎涟漪,红裙残影转瞬消散在大堂之中,无声无息,不带走半分灵力波动。
三长老余霜也身形微动,周身灵力悄然收敛,化作一道素雅流光,转瞬掠出天元修链坊大堂,奔赴坊市外围。
与此同时,流云坊市,清心丹药铺后院。
晚风穿堂,吹散了丹室内最后一丝残留的毒韵与威压,满地碎裂的青铜鼎片静静铺在青砖之上,零星药渣余热袅袅,清雅的药香萦绕不绝,看似满目狼藉、一切归于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微风卷着细碎的药渣,在清心丹药铺的后院缓缓盘旋,丹室狼藉的地面早已沉寂,唯有淡淡的药香与彻底被净化的余温萦绕不散。
李凡负手立于小院中央,双目轻轻闭合,周身所有刻意伪装的青涩、温和尽数敛去。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易被美色扰动、略有本事便心生自得的六品丹师李青山。
周身空气骤然一静,一股渊深似海、沉凝如万古青山的无形气场悄然铺开,不凌厉、不霸道,却自带俯瞰一切虚妄、勘破万法本源的通透威压。
虎子静静伫立在他身侧三步之外,身躯挺拔如松,双目锐利扫视四方,周身气血内敛到极致,神兽血脉的隐秘底蕴悄然蛰伏,时刻替李凡镇守周身方寸,隔绝一切外界窥探与异动。
前店的何清、何云早已得了暗中示意,安分守己驻守门前,收敛所有气息,不喧哗、不探查,将整座丹药铺的动静压到最低,为后院的李凡营造出绝对静谧的环境。
整片流云坊市依旧沉浸在紧绷的恐慌之中,街巷间不时掠过仓促的修士身影,薛振天与周阔带着残存的手下,如同疯魔一般沿街排查,丝毫不敢懈怠,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是灯下枯骨,命数将尽。
外界喧嚣纷乱,后院却自成一方寂静天地。
李凡眉心微凝,体内运转醇厚温润的太虚之力,一缕极致细微、澄澈无痕的神念如同游丝般缓缓探出肉身。
这道神念经过太虚之力层层遮掩,不带半分凌厉杀伐,无半分神魂波动,不沾因果、不惹天机,比起寻常修士的神念探查隐晦万倍,如同无形尘埃随风飘荡,根本无法被常规神念捕捉。
他并未贸然大范围铺展神念,而是循着此前潜伏探查时记下的轨迹,精准锁定流云坊市外围防御大阵一处极其细微的松动节点。
这处节点是大阵经年累月运转留下的轻微破绽,隐匿在阵法纹路的衔接缝隙之中,寻常修士、乃至合道强者穷尽目力与神念,都难以察觉分毫,也是整座流云坊市唯一一处可供遁离的薄弱之处。
丝丝缕缕的太虚神念顺着缝隙悄然游走,缓慢穿透内层护城大阵,探向坊市之外的茫茫虚空。
甫一探出,一股磅礴浩瀚、杀伐滔天的凛凛威压,便顺着虚空缝隙轰然扑面而来。
哪怕有太虚之力隔绝缓冲,哪怕神念已然极致收敛,李凡的神魂依旧微微一沉,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警惕与凝重。
视野所及,流云坊市方圆千里的虚空,尽数被层层叠叠的灵光阵幕笼罩。
无数道深邃暗沉的古老阵纹纵横交错、盘旋交织,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纹路,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穹,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死寂冰冷的黑红色灵光,灵光流转之间,没有半分生机暖意,唯有彻骨的杀伐、寂灭与吞噬之力。
虚空之上,无数道强横气息来回穿梭、游走巡界,气场磅礴,撼动四方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