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伫立原地,久久沉默无声。
先得罪大长老的是李凡,后来又出现一个李虎,随之流云坊市出现的是李平安,瞬杀神剑宗七位嫡系弟子,嫁祸给薛振天,结果今天她又在薛振天的神魂寄生小虫监控中发现李青云的存在!
她脑海中飞速复盘今日在清心丹药铺的每一场试探、每一处细节。
那个名叫李青山的六品丹师,炼丹手法娴熟却有瑕疵,心性单纯极易被美色扰乱心神,面对天大机缘欣喜若狂,全程坦荡无伪、无瑕无隙,找不出半分伪装破绽。
红裙圣女伫立在主阶之前,白纱覆面的容颜隐匿在明暗交错的灵光阴影里,唯有那双桃花眼眸,彻底褪去了所有媚色,只剩沉沉的晦涩与难解的纠结。
她脑海中反覆盘旋着数个名字,如同缠死的因果乱麻,越梳理,越觉得荒诞诡异。
李凡、李虎、李平安、李青山。
短短时日,整个神域边陲,偌大的流云坊市,彷佛一夜之间捅了姓李的马蜂窝。
个个同姓,个个突兀,尽数扎堆在这片本该平平无奇的边陲坊市,卷入三宗天机劫的旋涡中心。
此前她一直笃定自己的判断,搅动璇玑宫风波、潜伏在薛振天身侧的李虎,与斗武场瞬杀神剑宗七大精锐、玩弄一众天骄于股掌之间的李平安,根本就是同一人。
只是对方改换形貌、隐匿气息,用极致的伪装蛰伏暗处,一步步搅动坊市风云。
可今日亲临清心丹药铺,近距离以神魂秘术反覆核验探查过后,她心底坚守的定论,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今日所见的李青山,与她认知中杀伐果断、的李平安,完全是两个人。
李平安,隐忍、智计无双、心境磐石,视宗门天骄如蝼蚁,踏纷争乱世如坦途,浑身藏着颠覆格局的磅礴底气。
可那个炼丹师李青山?
青涩、易被美色扰动心神,毕生所求不过是安稳炼丹、得强者垂青、谋一条修行捷径。炼虚中期修为,六品丹师水准,手法娴熟却留有寻常修士的细微短板,格局、底蕴、神魂波动,无一不是寻常修士的模样,干净得过分、纯粹得过分。
她修链神魂魅惑之道数十年,勘破人心万千,甄别谎言、看穿伪装的本事,放眼整个神域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哪怕是大乘修士的极致敛息术、顶级易容秘术,在她的神魂探查之下,都会露出细微的破绽、心神滞涩、情绪伪装的僵硬痕迹。
可今日的李青山,无滞涩、无伪装、无深藏、无戾气。
惊惧是真,茫然是真,欣喜是真,局促是真,被天大机缘砸中的雀跃与赤诚,更是一览无余、毫无杂质。
若是此人当真是李平安伪装,那对方的心境掌控、神魂压制,已然恐怖到颠覆她认知的地步。
哪怕是神域蛰伏不出的渡劫老祖,刻意收敛一身底蕴,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无痕无迹、真假难辨,连最细微的神魂变化、情绪律动、本能反应都完美再现,毫无半分破绽。
圣女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灵力几不可查地震颤,心底的疑惑堆叠如山,压得她心绪沉沉。
可越是完美,越是诡异。
她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可冥冥之中的违和感,自始至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就像是一张毫无瑕疵的白纸,太过干净,太过规整,反倒违背了世间万物的常理。
全城戒严,人人自危、四处逃窜,唯独一间小小丹药铺安稳如常,这本就是最大的异常。
“圣女?”
下方的马婧见她久久沉默,眸光凝滞,忍不住轻声开口唤了一句,打破大堂的死寂。
圣女缓缓回神,眸底的幽深疑虑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清冷锐利的决断,轻轻摇头,低声自语,似在说服自己,亦在梳理局势:“是我太敏感了。”
“天下同姓者千千万,李氏虽是神域大姓,族人遍布四方,出现数位同姓修士齐聚一方,也算不得逆天巧合。”
她缓缓梳理思绪,将所有疑点逐一拆解、强行理顺。
李虎、李平安,必然是同一人,是蛰伏在流云坊市的变数,心机深沉、手段狠戾,刻意搅动坊市纷争,掩藏自身踪迹。
而清心丹药铺的李青山,不过是一个恰逢其会、无辜牵连、眼界浅薄的普通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