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随你的心意行事。”薛振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起伏的心绪,故作一副关切模样,沉声叮嘱,“擂台之上万事小心,切莫逞强。若是不敌,便立刻高声认输,保全自身性命为重。”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心底早已做好了看一场生死惨剧的准备。
周围贵宾雅座的修士,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新一轮的哄笑议论再度爆发开来,声音比方才还要喧闹。
“好家伙!还真敢答应!这小子是活腻歪了不成?”
“炼虚中期去挑战剑一,简直是自寻死路!我看他撑不过三招,就要被剑一剑斩于擂台之上!”
“可怜人,被一百枚上品灵晶迷了心智,连自己有多少斤两都分不清了。”
“快快下注!我押剑一三招之内斩杀此人!稳赚不赔!”
不少修士已经迫不及待,连忙唤来赌坊的探子,要往赌盘之中砸入灵石,赌李凡速败惨死。
斗武场中央的擂台之上,白袍剑一静静伫立,银白如玉的剑韵萦绕周身,听闻贵宾雅座这边的动静,他缓缓侧过头,淡漠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李凡的身上。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自投罗网的蝼蚁,没有半分重视,只有淡淡的漠然与轻视。
贵宾席位最前方,锦衣华服的东方剑同样听到了这边的骚动。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来,看见那道佝偻单薄、气息孱弱的身影,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哦?竟还真有挑战者?”
东方剑的声音带着戏谑,传遍整座斗武场,数万修士的目光,霎时间全部从剑一的身上,转移到贵宾雅座角落的李凡身上。
铺天盖地的视线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来。
普通坐席的数万修士,也纷纷伸长脖子,向着贵宾雅座的方向张望,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滚滚而起。
“就是那个家伙?炼虚中期?要挑战剑一?”“疯了!绝对是疯了!前面半步合道巅峰都被一剑斩杀,一个炼虚中期上去能做什么?”
“怕是被一百枚上品灵晶冲昏了脑子,过来送命的。”
无数的嘲讽、怜悯、看戏的低语,此起彼伏,响彻整座斗武场。
万众瞩目之下,李凡微微侧身,对着身前神色变幻、心绪翻涌的薛振天轻轻拱手,声音谦和,依旧是那副听从吩咐的底层修士模样。
“薛师兄,这是上次你送我的那枚上品灵晶,你可以用来小赌一把,权当博取彩头。”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抬,灵光一闪,那枚被他妥善保管、温润剔透的上品灵晶凭空滑落,稳稳当当落在薛振天身前的桌面之上,灵光莹莹,质感厚重。
不等神色错愕的薛振天开口回话,李凡已然转身,不再停留分毫。
那平日里始终微微佝偻、看似孱弱不堪的身形,骤然纵身而起,身形轻盈如絮,凌空掠过层层人流,稳稳落向宽阔无垠的玄铁擂台。
双脚落地的刹那,他身形踉跄了一下,身躯微微晃动,彷佛难以站稳擂台坚硬的台面,半晌才勉强挺直腰身,站得略显僵硬局促。
就是这看似狼狈不稳的细微举动,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戏谑氛围。
轰然大笑声响彻整座斗武场,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压过了所有细碎的议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哈哈哈!你们看他那模样!落地都站不稳,还敢登台挑战剑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炼虚中期的孱弱修为,病秧子一般的身子骨,风吹都能晃三晃,这是上来送人头的吧?”
“一百枚上品灵晶果然能迷人心智,好好的小命不要,偏要跑来擂台送死,愚蠢至极!”
漫天嘲讽入耳,擂台上的李凡面色平淡,眼底无半分波澜,依旧维持着拘谨的神态,伫立在擂台一侧,与气息凛冽、剑意滔天的剑一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周遭贵宾雅座之内,无数修士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面色尴尬、浑身不自在的薛振天身上,一道道带着非议与戏谑的话音接连响起,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与调侃。
“这位道友未免太过不地道了!明知对手是神剑宗亲传剑一,明知手下修士孱弱不堪,还刻意怂恿登台,为了百枚上品灵晶,竟不惜送手下送死?”
“属实狠心!这修士一看便是追随你的随从,你却丝毫不知体恤,反倒推出来搏命贪利,格局太小,心性堪忧!”
“就这病怏怏的模样,风一吹便要倒地,连寻常炼虚后期修士都敌不过,你竟然敢让他去抗衡炼虚巅峰的剑一?这哪里是搏机缘,分明是挑衅整个神剑宗!”
一句句非议如同细密的针芒,狠狠扎在薛振天身上,让他脸颊燥热、手足无措,心底满是慌乱与懊悔。
他方才只是一时被巨额灵晶冲昏头脑,随口试探怂恿,从未想过真要得罪底蕴滔天的神剑宗,更不想背负挑衅大宗、草菅人命的骂名。
最前方的贵宾雅座中,锦衣临风、矜贵傲然的东方剑,眸光骤然一冷,淡漠的视线穿透人群,冷冷落在薛振天身上。
他眸光深邃,眼底掠过一丝浓烈的杀意与不耐,脑海中飞速检索神域各大宗门,七大宗门、中小势力的年轻一辈尽数过遍,却始终没有找到薛振天的半点踪迹。
一个籍籍无名、从未听过的修士,也敢藉着荒唐举动,当众挑衅神剑宗?
冰冷的寒意自东方剑周身悄然弥漫,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凛冽刺骨,整片雅座的空气都骤然凝滞。
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清晰响彻全场:“剑一。”
擂台之上,白袍如雪、剑意渊沉的剑一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公子吩咐。”
“这位薛道友欺我神剑宗无人,小觑我宗门剑道底蕴。”东方剑眸光冷冽,杀意暗藏,字字冰冷道,“既然这位薛道友如此有底气,那你便不必留手,全力以赴一战。”
“莫要让旁人觉得,我神剑宗的剑道,是阿猫阿狗都能随意挑衅的!”
此言一出,全场修士浑身皆是一缩,心底骤然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