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念早已铺开,将擂台之上剑一浑身上下探查得清清楚楚。
剑一的确非同凡响,不愧为神剑宗精心培养出来的贴身亲随,炼虚巅峰的修为根基浑厚无比,灵力凝练纯粹到了一个可怖的地步,剑道招式千锤百链,杀伐心境更是久经厮杀磨砺,绝对是同辈之中的顶尖高手,的确有碾压全场绝大多数挑战者的资本。
可这份旁人眼中不可战胜的无敌姿态,在李凡的眼中,终究只是坐井观天的自持矜贵罢了。
方才整整一个时辰,他静静旁观一场场血战,将神剑宗一套套剑道秘术、灵力流转的轨迹、招式的优势与暗藏的短板,尽数收入心底,对神域大宗传承的理解,又加深了数分。
原本,看在东方烈的情分上,他无意与神剑宗门下弟子过多纠缠,不愿痛下杀手,只打算冷眼旁观,低调蛰伏,不显露自身分毫实力。
可方才一场场对决,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切磋比武,点到即止,本是斗武场默认的规矩。
可今日擂台之上,神剑宗弟子出手狠戾残酷,挑战者败局已定依旧下手酷烈,断手、剜目、碎丹田,最后甚至直接斩杀认输不及的修士。
所谓切磋,早已沦为一场肆无忌惮的凌辱立威。
无数修士赌上性命登台搏机缘,换来的却是伤残废功,甚至身死道消。
东方剑高高在上,漠视一条条鲜活性命,将同辈修士的血肉苦难,当做炫耀神剑宗威名的垫脚石,那副睥睨众生、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令李凡心中生出几分愠怒。
薛振天的声音没有刻意压制,音量陡然拔高,瞬间引得周边好几处贵宾雅座的修士纷纷侧目,一道道或好奇、或戏谑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全部落在了薛振天身后,那名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看上去病恹恹的李凡身上。
短暂的寂静过后,哄堂大笑轰然响起,此起彼伏,在这片雅座区域回荡开来。
“哈哈哈哈!道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一名锦衣修士捂着腹,满脸戏谑,目光上下打量李凡,满眼的不屑,“就这一副病怏怏的炼虚中期,也想要上去和神剑宗的剑一对战?”
“瞧瞧他这副模样,身形单薄,面色蜡黄,气息虚浮,跟坊市里面乞讨求生的流浪乞丐又有什么区别!”另一名修士嗤笑出声,摇着头嘲讽,“一百枚上品灵晶固然是天大的横财,可也得有命拿,有命花才行!剑一那是什么人物?炼虚巅峰的神剑宗亲随,半步合道上去都落不下好下场,这小子上去,怕是接不住一剑,就要横死擂台!”
“这随从莫不是脑子糊涂了?莫要拿性命开玩笑啊。”
讥讽、嘲弄、戏谑的话语接连不断涌入耳中,一道道视线如同针芒,尽数扎在李凡的身上。
被众人当众取笑,薛振天脸上不由得泛起一阵燥热的红晕,心底隐隐有些悔意。
方才一时被一百枚上品灵晶冲昏头脑,口无遮拦,当众把一个孱弱散修推出来,沦为旁人的笑柄。
他心中暗自想着,这李平安最好是识趣,连忙惶恐推辞,顺着台阶就此作罢,免得自己继续丢人。
反正这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散修,死是活,对他薛振天而言,无足轻重。
周阔站在一旁,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看好戏的笑意,静静等着李凡惶恐推脱。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凡会吓得连连摆手,连连示弱求饶的时候。
李凡缓缓抬起头颅,脸上那一层怯懦惶恐的伪装依旧没有褪去,看上去依旧是那一副老实本分底层散修的模样,他对着薛振天微微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清晰传到周遭所有人耳中。
“既然薛师兄吩咐,那我便试一试。断然不能在外人面前弱了师兄的名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周遭哄笑的声音骤然戛然而止。
所有讥讽嘲弄的修士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错愕,彷佛听到了天底下最为荒诞不经的事情。
薛振天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都有片刻的空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凡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畏惧死亡,慌忙推拒,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万万料不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散修,居然真的敢应下登台与剑一死战。
周阔也是神色一变,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眉头紧紧皱起,深深地看向李凡。
“你……你可想清楚了?”薛振天喉结滚动,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开口,“那可是剑一!方才多少炼虚巅峰、半步合道强者登台,非死即残,上了擂台,刀剑无眼,是会丢掉性命的!”
此刻他的心态有几分复杂。
一方面,心底深处还残存一丝妄想,若是这李平安真的凭藉那枚神秘丹药爆发出恐怖力量,侥幸赢下剑一,那一百枚上品灵晶,说什么也得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觉得这奇迹真的会发生,炼虚中期对抗炼虚巅峰的神剑宗亲随,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登台十有八九便是身死道消。
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自己把一个随从推上死路,若是此人当场殒命,多多少少也会落得一个草菅人命的闲话。
李凡微微垂首,依旧是那一副恭顺的姿态,低声回道:“我心中明白。机缘摆在眼前,总得搏上一搏。若是侥幸得胜,那一百枚上品灵晶,自然交由薛师兄处置。若是不幸殒命,那也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与薛师兄没有半分干系。”
此话一出,薛振天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李凡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战死擂台,那便是他自己求来的,和自己毫无瓜葛。就算旁人议论,也牵连不到自己半分。
一想到那一百枚上品灵晶,他心底的那一丝愧疚,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期待。
周阔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打量李凡,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可李凡面上只有安分与怯懦,看不出半分异样,彷佛真的是被机缘冲昏头脑,赌上性命想要博取富贵的可怜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