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当然看得出朱高煦因谋反被诛,甚至是连累子嗣一同被朱瞻基所诛杀。秦念不知道瞻基所在的时间,却笃定他知道高煦被杀一事。那么朱高煦谋反的时间,要么是高炽在位时,亦或是瞻基登基不久。自己只剩三年寿数,而高炽在位时间不长。换言之,朱高煦几年后就行谋逆之事。朱棣甚至不能责怪孙子杀儿子。谋逆之人,不得不杀。【朱棣:朕赐你自尽,不累及后代。】朱棣声音哽咽。高煦是他最疼爱的子嗣。却是在他的溺爱之下愈发骄横,凌虐百姓,甚至胆大包天到实施谋反。纵然秦念不提此事,高煦也会死于谋反被诛。惯子……如杀子。………朱高炽没有出言附和。既是不愿让父皇看到兄弟相残,也是清楚此时的汉王朱高煦极有可能造反,多说无益。在父皇一朝,没人会随同朱高煦造反,他就算不自尽,也会有人帮他自尽。但在自己这一朝,就不一定了。“父皇,儿臣愿领军平叛!”朱瞻基主动请命。“若你二叔没有造反,就不要诛杀他的子嗣。”………其余两个朱棣只觉冷汗涔涔。此时的朱高煦还没有犯下种种重罪,他们还不需要杀亲子。他们甚至还得感谢秦念主动提起朱高煦之事。若不能防范于未然,他们必会更偏爱类己的次子,次子就极有可能因谋逆被诛杀。【朱高炽:永乐二十一年,护卫指挥孟贤等人以伪诏谋不轨,险些牵连三弟。】朱高炽此言,既是在提醒父皇尽快处理孟贤,也是在隐晦地询问未来的瞻基,赵王朱高燧有没有谋反。若是瞻基时期赵王未反,却在更未来的时期谋反,后世秦皇也当会出言警示。………难道高燧亦反?朱棣几乎站立不稳。想到自己于永乐二年封幼子为赵王,却没有让他就藩,而是让高燧驻守北京,直至现在。朱棣更是手脚冰冷。难道在他的溺爱下,高燧也未得善终?【朱瞻基:三叔未行谋逆之举。】朱瞻基当然看出了父皇突然提及三叔的用意。此时的赵王没有谋逆。至于三叔是否在日后有异心,就得看后世秦皇是否补充后事。但朱瞻基能够确定,既然天幕榜上无朱高燧之名,那么就算赵王有异心,也没有翻出风浪。………朱高炽时期。朱高燧极为慌张。他曾对储君之位亦有觊觎之心,但他生性胆小。即便见到朱瞻基说他没有谋逆,朱高燧也没有放下心来。想到父皇时期的二哥被父皇赐死,再想到朱瞻基时期的二哥被诛杀,甚至牵连子嗣……他得尽快表明没有谋逆之意!………朱高燧跪倒在地:“父皇!儿臣自请削去藩地!”朱棣等了片刻,确定秦念没有出言补充后续,才庆幸于高燧的胆怯,让他免于再失一子之痛。“甚好。”【秦念:汉朝有推恩令,朱重八,你这一朝打算怎么削藩?】朱高燧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年也参与夺嫡,还犯过不法之事。但史书没有记载具体犯了什么事,秦念只能放过他。何况朱高燧胆子小,不法之事被朱棣发现后,朱高炽为他求情才免除惩罚,此后就没再有不法之事的记录。永乐二十一年牵连进伪诏事件,是朱高炽为他求情,自此以后就更加收敛。于是秦念把话题转向削藩。【朱元璋:当召所有藩王入京,效仿宋制,虚封不离京,有爵不掌权。】各地藩王大多面露苦色,他们原本在期望父皇也施行推恩令。但朱棣篡位登基,朱高煦谋反被诛——父皇见儿子、孙子皆反,又怎会再沿用分封制?朱元璋召回湘王时,就已经决定削除实封。以往他指望藩王能够拱卫中央,事实却是内战三年,军民死伤百万。足见分封制的不可取。何况此时又看到一个谋反的藩王?推恩令虽好,但只能推及藩王的子嗣,不如直接效仿宋制。【朱棣:儿臣遵诏。】【朱棣(40):儿臣遵诏!】靖难之役提前结束,被朱允炆隔空禅让的朱棣对身边的宁王道:“十七弟,不是朕要毁诺,实在是父皇之命,不得不从。”宁王朱权:“……”他就没信过“中分天下”这种鬼话,此前只期盼四哥登基之后,能将原本的封地与甲兵都还给他。如今父皇有令,他也不得不从。只望四哥能因“毁诺”之事,待他入京师后能够多加照拂。【朱高炽:谨遵皇祖父之诏!】因父皇削藩之故,此时能对朱高炽造成威胁的藩王唯有朱高煦和朱高燧这两个弟弟。朱高燧胆怯,朱高炽知道他必不会行谋反之事。那就只剩下被父皇赐死的朱高煦。太子会为他分忧。【朱瞻基:谨遵太祖皇帝诏令!】赵王交还护卫之后,经过朱瞻基的进一步削藩,此时的藩王本就无法对中央造成威胁。只是碍于《皇明祖训》,他也只能剥夺藩王军政之权。如今不同,朱瞻基可以彻底削除藩王的封地。效仿宋朝封王之制,那就是爵位留存,有名而无实权。【秦念:朱瞻基,知道朕为什么说你没魄力吗?】朱瞻基记得秦念对他的评价:“或许有刘询的能力,却没有刘询的魄力。在类似的过错上,朱瞻基也比刘询严重得多。”秦念说他没魄力,显然与他选定朱祁镇为太子无关。此前不知秦念的能力,虽见她说自己缺魄力,朱瞻基也只是略有疑惑,并未深思。可当看秦念说出内阁制与东汉尚书台的相似之处,并剖析党争的缘由,朱瞻基清楚秦念绝非等闲之辈。如今再细思自己与汉宣帝最大的不同……【朱瞻基:朕罢边主和,是不得不为。】汉宣帝对外主战:降服匈奴,单于朝见称臣。击破车师后虽将车师故地割让给匈奴,但四年后匈奴日逐王降汉,西域都护自此设立。平定西羌,设金城属国安置投降的羌人。与汉宣帝相比,罢边主和的自己的确算是缺乏魄力。但这是时势不同!【秦念:好听点叫做罢边主和,说难听点叫做对外软弱。】【朱瞻基:国库空虚,朕不能再劳师北征,怎能说是对外软弱?】朱瞻基再怎么认可秦念的能力,也不可能承认“对外软弱”这种评价!他多次随皇祖父北征,清楚对外作战难得战果,反而使得国内民生凋敝,这才改为罢边主和。朱瞻基不好直言正是后三次北伐空耗国力,他才转攻为守。这有非议皇祖父之嫌,他只能说国库空虚。【秦念:你国库再空虚,能比刘彻留给刘弗陵的烂摊子更空虚?他罢边主和了吗?】【刘彻:朕把桑弘羊留给了刘弗陵!】刘彻可不接受秦念的说法。这两个月来,桑弘羊给了他太多惊喜。这让刘彻认定,既然自己把桑弘羊留给了刘弗陵,那大汉就不能说是“烂摊子”。已经两个月不曾休沐的桑弘羊对陛下感激不已。士为知己者死!卫青总觉得正是桑弘羊、张汤这般的臣子太多,陛下才会如此……看着煌煌烨烨的陛下,卫青无奈地发现,回师途中他想的是如何劝说陛下不与后世帝王起争执。可如今却是觉得,陛下这般也无不可。………刘弗陵庆幸他现在不必于天幕发言。但面对刘病已的目光,刘弗陵就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到。阿父将桑弘羊留给了他,大汉濒临崩溃的财政也是在桑弘羊的辅佐下得以恢复。但他没能将桑弘羊留给刘病已。其实并无证据表明桑弘羊参与谋逆。桑弘羊是受到上官桀的牵连而被诛杀——或者说是因为与霍光政见不和而受到牵连。【秦念:少打岔。】【刘彻:哼。】既然秦念是在夸刘弗陵和刘询贬朱瞻基,刘彻不与她计较。【朱瞻基:……朕是顾念民生。】朱瞻基不得不承认,纵然皇祖父五次北伐耗费巨大,大明的情况也远远好过“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盗贼四起”的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