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祭坛边缘,暗红天鹅绒布近在咫尺,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光滑的绒布,顿了顿。
然后,他捏住绒布一角,缓缓地向旁边掀开——
首先露出的,是一只苍白的女性足踝,形态优美,却毫无生气,如同最顶级的仿真模型。
接着是小腿、膝盖、大腿……
随着绒布褪去,一具完整的女性人偶暴露在幽蓝冷光下。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于胸前,面容安详美丽,长发披散,皮肤是那种不自然的、介于黏土湿润与瓷器冷光之间的苍白,上面布满细密的,如同伤痕般的暗色纹路。
而她的身体许多部位——手臂、肩膀、侧腹、乃至脸颊——都有明显修补拼接的痕迹,像是把不属于她的一部分硬拼起来般的诡异。
这,就是“艾琳”,霍华德执念所化,以无数生命为薪柴,试图“复活”的,美丽又亵渎的“作品”。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目睹这具胚体后,虞烬依然感到心智壁垒剧烈震颤,努力抵御着从胚体散发出的浓烈恶意。
他强忍不适,目光移向祭坛周围,胚体脚边散落着几本陈旧的皮革笔记本,和一些绘制邪异符号的羊皮纸碎片。
他快速翻看。是霍华德的日记,字迹狂乱痛苦,记录着每一次仪式的筹备与进行,对艾琳日益完整的欣喜与更深的焦灼。
骨瓷轮回……以活人为材料,反复煅烧这具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生命的躯壳。
每一次航程,都是一次材料的筛选,《旅客手册》是确保流程顺畅的操作指南。
他快速拍下关键资料,收起最重要的羊皮纸碎片,此地不宜久留,待的越久精神压迫感越来越强。
就在他盖回绒布,准备原路撤离时——
情绪提线捕捉到一丝从空间入口方向传来的情绪波动。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来客
他立刻隐入阴影。
苍白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几道身影挨挤着走了进来,虞烬藏在暗处,静静打量。
走在最前面的是猎人,一身深色便捷装束,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烬能清晰感知到,她平静之下藏着极强的戒备,正快速评估周遭环境,周身透着冷冽杀意。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祭坛,扫过虞烬藏身的阴影时,最后留意大门与四周地形,默默盘算退路和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她手里握着一把造型简洁的复合弓,弓弦紧绷,箭已上弦,箭头泛着异样的光泽,像是涂抹了特殊药剂。
紧跟在她侧后方的,是登船时虞烬就注意到的、伪装成船员的年轻玩家,暂且称他工装男。
他已经脱掉了船员外套,只穿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之前刻意装出来的散漫慌张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专注,眼神锐利地扫视整个空间,在骨瓷人偶和墙壁浮雕上停留时,瞳孔微微收紧。
他手里拿着一台仪器,屏幕微光闪烁,另一只手按在腰间鼓鼓的工具包上,时刻保持戒备。
走在最后面的是情侣艾伦和莎拉,两人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眼神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
他们喘着粗气,显然一路赶来并不轻松,艾伦攥着一把从餐厅拿来的餐刀,莎拉握着一把铁棍,都把手里的东西当成防身武器。
一共四个人。
看来是猎人和工装男先搭了伙,情侣失去黑石的依靠,又明白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便主动跟上了这两个看起来更靠谱的人。
“坐标没错,就是这里。”工装男压低声音,盯着探测仪屏幕,上面的数据疯狂跳动。
“能量峰值、精神污染指数都爆表了,这地方就是个巨型仪式场,那些人偶……”
他骇然看向一旁的瓷器人偶,声音发紧:“没有生命体征,却残留着极强的精神波动,全是死者的恐惧和痛苦,这得是多惨烈的仪式才能留下的痕迹。”
“安静。”
猎人冷冷打断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重点盯着高处的幽蓝光点和墙壁上微微蠕动的苍白纹路。
“这里气场不对,有东西在盯着我们,艾伦、莎拉,靠墙站,别碰任何东西。”
两人立刻贴着冰冷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喘,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切,莎拉默默掉泪,艾伦咬牙强撑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猎人缓缓挪动脚步,朝着祭坛方向靠近,复合弓稳稳对准盖着绒布的物体,动作沉稳有序,每一步都刻意避开纹路密集的位置。
“源头就在那下面。”工装男指着祭坛,声音干涩。
“所有能量、那些纹路、还有让人难受的精神压迫,全是从那传出来的,必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