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在第三天夜里,有了细微进展。
那晚,他故意没把窗帘拉严,留了一道细缝,午夜时分,月光穿透云层,一缕淡银辉斜斜洒进来,落在门内的墙壁上。
原本闭目假寐的虞烬,忽然察觉到,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墙面,泛起极微弱的水波般扭曲,再凝神看时,又消失无踪,像一场错觉。
他牢牢记住那个位置,次日白天,借踱步之名停在墙前,墙面刷着淡绿乳胶漆,看上去毫无异样。
可指尖拂过的瞬间,触感比周遭更冰凉,停留超过三秒,还能感受到一丝细微的麻意。
他抬头望去,那面墙的天花板角落,嵌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白色烟雾报警器,位置恰好对准昨晚异常的区域。
是规则的监测点?
虞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而留意病房各处,果然,墙角、门框上方、灯罩附近,几个关键位置,都藏着类似的白色小装置,不起眼地融进环境里。
它们在监视,在聆听。
虞烬心底冷笑。这就是规则的眼睛,那规则的手脚、惩罚机制,又是什么?是那些飘忽的幻影怪物,还是……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那个沉默高大的面具护工,想起他推着盖着帆布、偶尔晃动的推车,进入地下禁区的模样,深夜里,远处传来的模糊拖拽声、铁门开合的闷响。
秦述是这个诡异体系的大脑,制定规则,掌控全局;面具护工,是直接的执行者,负责“处理”违规者与“废弃物”。
那些挥之不去的甜腥气、幻影,既是副本的诡异氛围,也是威慑、污染猎物的手段,至于其他医护人员,多半知情却麻木,成了体系里沉默运转的齿轮。
而他们这些病人,就是维系整个体系运转的燃料——更直白地说,是食物。
疯癫老人的警告、红色肉食的特殊处理、自身持续的虚弱感,全都指向这个黑暗的真相。
虞烬需要更多实证,更需要找到这个黑暗链条的薄弱点。
机会,在一次常规检查时悄然降临。
那天下午,秦述带他去同楼层的检查室,做神经反射测试,检查室很狭小,设备陈旧,消毒水味刺鼻。
秦述亲自操作仪器,测试的中途,他转身记录数据,虞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器械推车。
推车下层,凌乱堆着用过的纱布、胶布,还有一个半开的医院文件袋,露出一角表格。虞烬视力极佳,飞快捕捉到最清晰的一行字:
编号047|状态:转移|备注:抗性增强,建议观察,暂缓处理。
转移?处理?
虞烬心跳平稳,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甚至配合着秦述的指令,抬了抬手臂,只是那行字,已被他死死刻在脑海里。
秦述转身回来,见他看向推车,随口解释:“废弃的旧记录,不用在意。”
顺手把文件袋往里推了推,合上挡板。
虞烬乖巧应了一声,收回目光。
检查结束,秦述送他回病房,虞烬虚弱地靠在他身侧,感受着对方手臂传来的冰冷,走廊里只剩两人的脚步声,空旷又死寂。
“秦医生,”虞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最近晚上……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很远,像是有人在哭……”
秦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侧头看向虞烬,镜片后的眼神幽深,不再是医生对病人、恋人对爱人的目光,而是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他的病情,更像在试探。
“是幻觉,阿烬。”秦述的声音平稳,却裹着浓浓的诱哄。
“是药物和神经修复的正常反应,别去听,别多想,害怕就按铃,让护士给你加助眠药。”
“可是……”虞烬抬起头,眼底泛着脆弱的水光,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最后的试探。
“我总觉得,那些声音……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秦述彻底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病房门口,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让那张完美温柔的脸,闪过一瞬凝滞。
他低头看着虞烬,沉默数秒,目光复杂难辨,藏着评估、警告,还有一丝虞烬读不透的深沉。
“阿烬,”秦述缓缓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虞烬的耳廓,寒意顺着皮肤窜进心底。
“有些地方、有些声音,不听、不看、不想,才是保护自己,明白吗?”
“我知道了。”虞烬像是被吓到,微微瑟缩了一下,垂下眼帘,轻声应下。
“我不乱想了,秦医生。”
秦述这才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推开病房门:“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药。”
虞烬走进病房,关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述依旧站在原地,身后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镜片反射出两点冷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