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观察与试探后,虞烬慢慢理清脉络:
规则的核心,是维持医院表面的“正常”,确保“病人”处于可控状态——按时作息、乖乖服药、固定区域活动。
它真正想掩盖的,是地下的隐秘活动,是某种东西的“喂养”。
规则并非绝对僵化,存在一定的“解释空间”,比如红色肉食,规则强调“勿浪费”,但实际执行中,重点更在“特殊处理”,而非强制食用。
这说明,规则的核心是避免“污染”扩散,或是避免刺激到地下的“东西”。
规则与异常现象紧密相连,触犯规则、靠近禁区时,幻听幻视会加剧。
这暗示规则本身是一道“弱屏障”,一旦被打破,背后的“真实”就会渗透进来。
秦述是规则的监督者与权威执行者,但他也受规则束缚,至少要维持“医生”的身份外壳,他权限最高,却并非无所不能。
继续深化“模范病人”的伪装,降低秦述的警惕,甚至试着用“依赖”套取更多关于医院运作、历史的信息。
寻找规则的系统性漏洞。
比如,除了镜子,其他光滑反光面——窗户、金属器械、水渍,是否也能窥见异常?红色肉食的处理流程是什么,最终流向哪里?
谨慎接触其他“潜在清醒者”。除了疯老人,是否还有病人并非完全麻木?或许能建立隐秘的信息渠道,拼凑更多线索。
窗外,暮色快速沉落,医院即将进入“夜晚模式”——也是地下“东西”最活跃的时刻,虞烬躺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床单,唇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模范病人
接下来几天,虞烬把“模范病人”的角色,演得滴水不漏。
他准时服下秦述递来的每一份药,转头就借着大口喝水、去卫生间的时机,悄悄吐出大半。
对护士的叮嘱,他始终温顺点头,对秦述的关怀,也次次回以依赖的笑意。
甚至在一次刻意表现出“情绪低落”时,他主动攥住秦述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冰凉的袖口,声音低哑又脆弱。
“秦医生,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治好我。”
他清晰感觉到,秦述的身形僵了一瞬,随即那只手反握过来,藏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当然,阿烬。”秦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比平日更低沉,裹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满足的磁性。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完全康复’。”
虞烬垂着眼,掩去眸底淬了冷意的笑意。
果然,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最能取悦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
他甚至能嗅到,秦述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下,那丝愈发清晰的甜腥——像猎食者逼近心仪猎物时,按捺不住的兴奋。
一面扮演着乖巧依赖,一面,虞烬又把“好奇”把控在恰到好处的尺度里,不过分逾矩,只像个失忆病人,对周遭环境本能的关切。
他会轻声问秦述:“我什么时候能做个全面检查?总觉得浑身没力气。”
秦述安抚道:“别急,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目前的用药是最合适的,再观察几天。”
他会问换床单的护士:“医院后面那片树林看着很深,平时有人去吗?”
护士动作一顿,语气平淡生硬:“未开发区域,禁止入内,你好好休息就行。”
甚至趁秦述心情尚可时,他状似苦恼地揉着太阳穴:“对了,送我来医院那天,我家里……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我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又抓不住。”
秦述正调整输液速度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笑意依旧温和,却带着刻意的回避。
“没有,你只是单纯晕倒了。别多想,记忆混乱是正常的,想不起来反倒利于休养。”
他轻轻把虞烬的手塞回被窝,指尖在手背上停留片刻,温度凉得刺骨。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但虞烬心里已然明了。
白天,他是忧郁孱弱、满心依赖男友的病人,夜晚,熄灯铃响,病房被死寂的黑暗吞噬,唯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来一片幽绿微光时,虞烬的感官才彻底苏醒,大脑高速运转,复盘白天每一个细节,规划着下一步行动。
他没再冒险闯入秦述的办公室,也没在深夜私自离开病房,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这间小小的病房上。
借着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或是门玻璃上模糊的绿光,他用目光一寸寸丈量房间的每一处:墙壁的纹理、地板的接缝、天花板的裂纹、家具的缝隙。
又借着数次“不小心”掉落物品,摸清了床底、柜后、卫生间的所有角落。
他在找规则的依托——那些约束一切的规则,绝不会凭空存在,这病房里,一定有监测、维系,甚至惩罚违规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