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依旧干涩发紧,灼烧感淡了许多。
舌尖下意识蹭过唇瓣,在下唇内侧触到一点细微的结痂,轻微的刺痛清晰真实——昏迷中那荒诞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他试着调动思绪,大脑却像灌满潮湿的棉絮,沉重又迟缓。
记忆是一片浑浊的泥潭,空空荡荡,模糊一片。想追溯过往,只会牵动愈发剧烈的头痛,心底翻涌着被蒙蔽的焦躁。
而唇间残留的刺痛与腥甜余味,让这份烦躁之下,悄然滋生出一丝别样的兴奋。
他缓慢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这间病房。
空间狭小压抑,墙面是暗沉的淡绿色,紧闭的百叶窗挡住外界天光,缝隙漏进灰蒙蒙的暗光,辨不出时间。
一侧的磨砂玻璃房门紧闭,雾蒙蒙的一片,像一只漠然注视着屋内的眼珠。
身下的病床窄硬简陋,粗糙的床单满是漂白粉的味道。
左手手背扎着留置针,透明软管蜿蜒缠绕,连接着输液架上的药袋,淡黄色药液正一滴一滴,规律又机械地坠落。
这里是医院。
认知慢慢归位,可他为什么躺在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脑海里没有半点答案。
“咔哒。”
门锁轻响,打破一室死寂。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推门走入,挺括的白大褂一尘不染,行走间自带一种清冷克制的韵律。
来人样貌极其优越,黑发柔顺,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无框眼镜后的瞳色浅淡温和,眉眼间恰到好处地盛满关切。
“醒了?”
男人缓步走到床边,音色清润悦耳,指尖带着沁人的凉意,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还有些低热,不过已经比昨晚平稳很多了。”
这份亲昵自然得理所当然,虞烬安静地凝望着他,心底没有半分熟悉,只有本能升起的戒备。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长久落在男人的唇上。
胸前的名牌清晰印着名字——秦述,主任医师。
秦述的唇形漂亮饱满,唇色偏浅,唯独下唇中央,藏着一处极淡的暗红结痂,细微隐秘,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和他温柔无瑕的笑容格格不入,透着隐秘的违和感。
“这里……是哪里?”虞烬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磨着喉咙。
说话时,他刻意用舌尖抵了抵下唇内侧的伤口,利用细微的刺痛驱散大脑的混沌感。
秦述转身取来温水,递到他唇边,语气温和又耐心:“市三院,你在家突然晕倒,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说话时,下唇那处暗红结痂随着唇瓣开合,若隐若现。
虞烬顺从地低头饮水,清冽的温水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却填不满脑海里空洞的迷雾。
无论怎么回想,关于家、关于晕倒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只有不断加剧的抽痛盘踞在太阳穴。
“不用勉强自己回忆。”秦述收回水杯,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
“是急性神经功能紊乱,伴随逆行性遗忘,慢慢休养,记忆会恢复的。”
他俯身细心掖好被角,动作温柔熟稔,妥帖得近乎刻意。
“你只是我的主治医生吗?”虞烬抬眼,目光清明了几分,静静看向眼前完美无瑕的人。
秦述唇角的笑意加深,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语气亲昵又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你的男朋友,阿烬,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男朋友。
三个字落进心里,没有悸动,没有暖意,只有荒芜的空洞。
虞烬平静地看着对方眼底温和的笑意,在那浅淡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暗流,冰冷又隐晦。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虞烬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藏的暗芒,声音里掺入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脆弱。
舌尖依旧抵着伤口,齿间残留的腥甜隐隐复苏,心底那点冰冷的亢奋,慢慢蔓延开来。
“我叫秦述,你叫虞烬,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秦述握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又牢固。
“不用着急,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把丢失的记忆,一点一点找回来。”
虞烬没有挣脱,安静顺从地点头。
“你昏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现在最需要静养。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假,安心休息就够了。”
秦述检查完输液装置,轻声叮嘱,“有事就按床头的铃,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交代完毕,他最后看了虞烬一眼,温柔道别后转身离开,白大褂衣角划过清冷的弧度,房门无声合拢,再次隔绝出一方孤寂压抑的小空间。
病房重归死寂,只剩下药液滴落的单调声响,一下一下,缓慢又催眠。
药力裹挟着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沉重地拖拽着意识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