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声响,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在缓缓迫近。
微凉的气息漫入空气,像深夜浸着寒意的夜风,又像某种冰冷柔滑的事物,安静停靠在病床边。
一缕冰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他干裂起皮的下唇上。
是水杯的边缘?还是别的什么?
混沌里他分辨不清,极致的干渴攫住理智,原始的本能压倒一切。
他下意识微微张开唇,迫切想要汲取一点湿润。
当那片冰凉触感再次靠近,带着淡淡的水汽即将触碰唇瓣的瞬间——
虞烬骤然发力,猛地侧过头,拼尽当下所有力气,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呃——”
一声压抑猝然的闷哼,近在耳畔炸开。
不是剧烈的痛呼,更像是一场毫无防备的冒犯,裹挟着讶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
齿尖深陷进一片异常柔软、带着微凉体温的肌肤里。
下一秒,滚烫腥甜的液体涌进口腔,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落,粗暴又诡异地抚平了灼烧般的干渴。
是血。
温热的腥甜冲刷着干涸的食道,他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无意识地吮吸吞咽。
直到那股腥甜变得浓郁发腻,生理性的反胃隐隐泛起,浑身力气骤然抽空,他才松懈下来,缓缓松开牙关。
那片柔软的肌肤立刻被抽离远去。
耳边响起布料摩擦的细碎窸窣,夹杂着一声极低的抽气,痛楚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
口腔里残留的腥甜,混在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甜腻腐败的气息里,交织成荒诞又诡异的味道。
这股感官冲击像一道骤然劈落的电光,撕开厚重的黑暗,让他捕捉到一截破碎的画面:
模糊潮湿的地面,一尘不染的白色鞋尖,还有上方那轻轻抿起、颜色浅淡的唇。
碎片转瞬即逝,再次被无边黑暗吞噬。
带着安抚与麻痹效果的眩晕感席卷而来,透支殆尽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他再一次坠入昏睡的深渊。
再次恢复知觉时,最先袭来的是沉闷的头痛。
痛感从后脑勺缓缓蔓延,充斥整个颅腔,意识比先前清明了许多,却依旧隔着一层朦胧的雾霭。
虞烬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惨白陈旧,布满细密交错的龟裂纹路,像一张干枯蜕皮的脸。
老式顶灯蒙着一层薄灰,死气沉沉地悬在上方,落不下半点暖意。
空气浑浊又复杂,尖锐刺鼻的消毒水味打底,裹挟着隐晦的铁锈腥气,底层还沉淀着一缕甜腻发馊的味道,淡淡的,缠绕在神经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