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水啰嗦得紧,一会儿说一遍“小芜怎么还没回来”,直把白羽说得也心慌了,忍不住出来瞅瞅。
白羽瞪了从屋子里探出头的商水一眼,直把高大的兽人瞪得缩回了脑袋,手上不停地拿过干净的兽皮,擦拭祈芜身上沾到的一点点雨水。
从头发擦到肩膀,又从肩膀擦到手臂,动作又轻又快,最后不忘帮祈芜多顺了顺头发。
“头发怎么这么乱?”
祈芜乖巧地原地转了一个圈:“红竹给我蹭的。”
等亚父都擦干净了他才往屋子里跑:“大父,我回来啦!”
“回来了,正好可以吃饭了。”商水直接将石锅从灶台上端了起来放在木桌上,这样方便吃饭。
祈芜凑到木桌旁,香味扑鼻。
说是吃肉汤炖面包果,实际上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肉,面包果吸满了肉汁,牙齿一咬都会爆汁。
祈芜吃了两大碗,上腹都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吃了饭,家里三只猫都睡了午觉,醒来也没闲着,一家三口拎着渔网和水桶往河边走。
祈芜直接变成了兽形钻进水里赶鱼,银白色的皮毛在水下像一道流动的光,把鱼群从藏身的石缝里赶出来。
白羽与商水在岸上拉了渔网,一人拽一头,鱼群慌不择路地往网里钻,一网上来七八条手臂长的大鱼,在网里噼里啪啦地甩尾巴,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这么多鱼,他们也吃不完,就往阿爷阿奶家送了两条,再往阿翁阿婆家送两条。
阿爷阿奶是商水的大父和阿娘,阿翁阿婆是白羽的大父和阿娘,在部落里都算是年迈兽人了,但是身体都非常的康健,只是年纪大了不爱走动,更喜欢安静待着,十足的猫科动物习性。
而且也不能送了鱼立刻就走,三人在两边都坐了坐,最后还在阿翁阿婆家吃了饭。
阿翁喜欢看祈芜吃饭,每次和他一起吃饭都能多吃一点,祈芜便特意吃慢了些,好让拿自己下饭的阿翁不会吃得太急。
老人哪里看不出祈芜的体贴,吃完饭趁着白羽与商水都在收拾东西,偷偷拿了甜果给祈芜,还说“阿翁阿婆年纪大了不吃甜的,不然牙疼”。
祈芜拗不过,只好收下了。
最后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路上只有远处木屋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着脚下的泥路。
路上祈芜有点苦恼地和白羽说:“亚父,我总觉得我今天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他挠了挠头发,手指插在发间挠了两下,又放下来,眉头皱成一团,真是想不起来了。
可越是想不起来,心里越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悬着吊着一样。
白羽:“想不起来可见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等你一觉睡醒就想起来了,别急。”
商水也暗暗帮着思索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只好放弃,表情也跟着苦闷起来。
白羽见了这父子俩的苦恼神情,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好在没让他们瞧见,不然还有的闹腾。
于是就这么两人苦闷、一人好笑地到了家里,简单洗漱过后,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祈芜入睡前还回想了一下,也正好这会儿夜深人静,他隐约有些头绪了。
被子拉到下巴,他缓缓睁大眼睛,盯着上方的房梁。
房梁、木屋、新的、闻坏粥——闻坏粥!
祈芜突然想起来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闻坏粥!
上午本来是去找闻淮舟的,但是碰上了红竹也就没去,中午吃完饭直接睡觉了,睡醒起来脑袋就像是被清空了一样什么也没想起来,下午更是抓了一下午的鱼,晚上又在阿翁阿婆家待了许久……一眨眼的功夫一天就过去了,阴差阳错的,最近每天都会和闻淮舟见面的祈芜,居然忘了闻淮舟的事。
怪不得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窗户外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祈芜的耳朵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人翻窗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腿先跨进来,身体跟着侧,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简直是老手中的老手,连窗框都没有被碰到一下。
祈芜只警惕了一瞬,鼻尖微动便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汁水味道,身体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间。
翻窗进来的人在夜色之中精准地摸到了床边,温热的手掌一下覆上来,捏着他的指尖,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力道不重不轻。
“小芜,我们一天没见了。”闻淮舟的声音很轻,只有气声,“我今天来了三次,这一次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