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哥。”齐璃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将齐珏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虽然恐惧到了极点,却依然死死地挡在前面。
齐宏看着这破烂的屋子,嫌恶地捂了捂鼻子,用马鞭指着齐璃的鼻子骂道:“少叫我大哥!你们这两个贱人生的杂种,也配叫我大哥?我母亲说了,你们就是养在府里的两条狗!”
齐宏今天心情很不好。他刚才在书房里被教书先生打手心了,原因是他连一篇最简单的《千字文》都背不出来。他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便顺理成章地跑到了这西跨院来找乐子。
他的目光越过齐璃,落在了躲在后面的齐珏身上。
看着齐珏那张生得极其精致、哪怕穿着破烂也掩盖不住清绝气质的脸,齐宏的心里就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厌恶与嫉妒。凭什么这个庶出的杂种,长得比他这个嫡长子还要好看?凭什么父亲偶尔考校学问时,这个杂种总是能对答如流,而自己却只能支支吾吾?
“你,给我滚出来!”齐宏用鞭子指着齐珏,眼神里闪烁着极其恶毒的光芒。
齐珏轻轻拍了拍齐璃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冲动。他从姐姐的身后慢慢走了出来,垂着眼眸,极其乖顺地站在齐宏面前。
“大哥有什么吩咐?”八岁的孩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吩咐?本少爷今天新得了一把上好的牛皮鞭,还没试过好不好用。你,去院子里,趴在雪地上给我当靶子!”齐宏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残忍地笑了起来。
“不!大哥,求求你,阿珏他才八岁,他会被打死的!”齐璃一听,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拼命地磕头,“大哥若是想打,就打我吧!求求你放过阿珏!”
“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
齐宏一脚将齐璃踹翻在地。小姑娘单薄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缺了腿的桌角上,额头瞬间磕破,鲜血直流。
“姐姐!”
齐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本垂着的眼眸瞬间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极其骇人的、仿佛要将人撕碎的寒芒。那根本不是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匹被触碰了逆鳞的幼狼,在极度的愤怒中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齐宏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怯意。但随即,这种怯意便转化为了更加强烈的愤怒。
一个庶出的杂种,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小杂种,你敢瞪我?!”
齐宏怒吼一声,挥起手里的牛皮鞭,狠狠地朝着齐珏的身上抽了过去。
齐珏没有躲。
他知道,如果他躲了,这一鞭子就会落在他身后受伤的姐姐身上。
他死死地咬着牙,闭上眼睛。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
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到整个大脑。
齐珏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但他立刻用双手撑着地面,硬生生地重新站了起来。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只是用手背随意地抹去了渗出的鲜血,再次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地挡在齐璃的面前。
“打够了吗?”齐珏看着齐宏,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语气里的那种极致的平静,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你个硬骨头的杂种!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齐宏彻底被激怒了,他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皮鞭,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齐珏单薄的身体上。
齐珏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他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头部和要害,任由那雨点般的鞭子落在自己的后背、手臂和腿上。粗糙的布衣被抽破,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衫。
“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齐璃在齐珏身后哭得撕心裂肺,她想冲上去替弟弟挡鞭子,却被齐珏死死地按在原地。
就在齐珏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的时候。
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清脆、带着几分清冷傲慢的环佩叮当声。
“大哥,你在做什么?”
一个悦耳却带着几分不悦的少女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屋子里的鞭打声戛然而止。
齐宏举着鞭子,转过头。只见破败的院落门口,站着一个极其耀眼的少女。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极其名贵的纯白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掐丝珐琅的暖炉。她的容貌生得不错,继承了齐国公的轮廓和杜花年轻时的几分艳丽,但她的气质,却与杜花和齐宏截然不同。
那是齐国公府的嫡长女,齐瑶。
齐瑶从小便被当成未来的当家主母、甚至王妃来培养。她极度地渴望成为真正的世家贵女,所以她拼命地学习各种礼仪,模仿那些高门大户千金的做派。她清高、傲慢、端庄、温文尔雅,仿佛一朵开在云端的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