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清凉,可齐珏的心却烫得厉害。
他忽然伸出左手,轻轻覆上了李玄烬正在上药的手背。李玄烬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玄烬。”齐珏没有叫他陛下,也没有叫他圣上,而是直呼其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李玄烬沉默了片刻,将药膏的盖子拧好,反手握住了齐珏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想问的太多了。”李玄烬的声音低沉,“但今晚不想问。”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还在疼。”李玄烬抬起他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因为你现在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齐珏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此刻,他竟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那……”齐珏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些,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陛下刚才说的‘惩罚’,还作数吗?”
李玄烬被他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气得牙痒,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等你手好了,朕再跟你算总账。”
“那可说好了。”齐珏揉了揉额头,笑得眉眼弯弯,“臣记性很好的。”
李玄烬没有再接话,而是起身吹灭了多余的灯盏,只留床尾一盏昏黄的琉璃小灯。他褪去外袍,侧身躺到齐珏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那只伤手安置在自己胸前,然后拉过锦被,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睡吧。”李玄烬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齐珏眨了眨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左手悄悄地环住了他的腰。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安静而温暖。
过了很久,就在李玄烬以为齐珏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忽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玄烬。”
“嗯。”
“谢谢你没有问。”
李玄烬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揽着他腰的手臂。
有些事,不必追问。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这个人还愿意骗他、还愿意留在他身边,那就够了。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一夜安眠。
暖阳
冬日的晨光透过明瓦窗棂,在玉芙宫内寝的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珏在一阵暖意中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往身侧摸了摸,触手只剩下一片尚带余温的锦被。李玄烬已经去上早朝了。
昨夜的疯狂与毫无保留的交付,让齐珏的身体像散了架一般酸软。腰际的酸痛清晰地提醒着他那些荒唐的画面,但奇妙的是,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安定。右手的伤口已经被重新仔细地换过了药,裹着一层干净柔软的细棉布,不再有那种钻心的刺痛。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几点深浅不一的红梅印记。
“主子,您醒了。”阿莲听到动静,端着洗漱的铜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喜色,“厨房里一直温着燕窝粥,奴才这就去端。”
齐珏点点头,刚披上那件雪狐大氅,外间便传来了王德全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讨好笑意的声音。
“齐主子起身了吗?奴才来给主子道喜了!”
齐珏微微一愣。王德全是御前大总管,李玄烬去上朝,他本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伺候,怎么大清早地留在了玉芙宫?
阿莲赶紧打起珠帘,王德全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赫然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奴才给齐主子请安。”王德全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陛下临去太极殿前特意吩咐,让奴才别惊了主子的好梦。等主子醒了,再把这恩典宣读。”
齐珏敛了敛神色,就要屈膝下跪接旨。
“哎哟,主子使不得!”王德全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陛下说了,主子手腕有伤,身子又……又劳累,免了跪拜之礼,站着听便是了。”
王德全这句欲言又止的“劳累”,让齐珏的耳根微微一热。他轻咳了一声,站定身形。
王德全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婕妤齐氏,温婉纯良,品行端雅。为太后祈福,手抄经文百卷,至诚至孝,深慰朕心。今特晋为正三品贵嫔,赐号‘宸’,钦此!”
正三品,贵嫔。
齐珏听着这道旨意,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从正五品贵人,到正四品婕妤,再到如今的正三品贵嫔。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连跨三大级,直接跃入了高阶妃嫔的行列。这份晋升的速度,放在大周开国以来的后宫,都是绝无仅有的。
“奴才恭喜宸贵嫔!”王德全将圣旨双手奉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陛下说了,这六宫的印信太重,主子拿着怕压手。有了这正三品的位分,主子日后在后宫理事,也就名正言顺,无人敢有半句微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