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烬死死地盯着齐珏。
寝殿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李玄烬脑海里的怒火在疯狂翻涌,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齐珏那双看似决绝、实则藏着一丝极其隐秘期盼的眼眸时,所有的怒火,突然就像是遇到了一场春雨,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伪装、露出尖锐獠牙的小狐狸。
齐珏大可以一辈子装下去,用那副温婉纯良的模样骗尽他所有的恩宠。可是齐珏没有。他选择了在这个全盘皆赢的夜晚,把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给他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齐珏终于信任他了。这说明齐珏不想再对他演戏,而是想要用最真实的自己,来与他并肩而立。
李玄烬那股被骗的羞恼,在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面前,瞬间溃不成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更深沉的爱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笨蛋,但笨得甘之如饴。
“你这只没良心的小狐狸……”
李玄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柔和了下来。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齐珏的左腕,用力一扯,将这个满身反骨、还在等候判决的人,狠狠地撞进了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陛下……”齐珏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闷哼了一声。
“朕若是不要,你打算如何?再把玉芙宫的门关上,把朕挡在风雪里?”李玄烬紧紧地搂着他,下巴极其霸道地搁在齐珏的肩窝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与纵容。
齐珏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充满纵容的埋怨后,终于彻底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臣不敢。”齐珏把脸埋在李玄烬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男人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龙涎香,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软。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连朕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了。”李玄烬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到齐珏的身上。他微微偏过头,滚烫的嘴唇贴着齐珏白皙的耳垂,声音低沉而危险,“不过,既然你敢算计当朝天子,就该知道,欺君之罪,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浓情
“什么代价?”齐珏微微仰起头,清亮的眼眸里不见惧色,反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挑衅。
既然已经摊了牌,他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便再也藏不住了。他知道李玄烬不会真的舍得伤他,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给了他无尽的底气。
李玄烬看着他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眼底的暗色瞬间浓郁。他猛地低下头,用力封住了齐珏的唇。
这不是前几日那种带着安抚的克制,而是一场狂风骤雨般的掠夺。齐珏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坚实的紫檀木书案,几本账册被碰落在地。
“唔……”齐珏的呼吸被瞬间剥夺,只能本能地仰起脖颈。
他完好的左手攀上了李玄烬的肩膀,手指揪住那玄色的衣襟,没有推开,反而像是无声的回应。
李玄烬感受到他的回应,呼吸愈发粗重。他太渴望这个人了——渴望他的清醒,渴望他的冷酷,更渴望他此刻只为自己展现的柔软。
“齐珏……”李玄烬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沙哑地唤着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齐珏的衣带时,齐珏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李玄烬猛地停下,低头一看——齐珏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挤在了两人之间。
“手……”齐珏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李玄烬眼中的情欲瞬间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责与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将齐珏的右手托起,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不早说?”
“陛下亲得太急,臣哪有机会开口?”齐珏虽然疼得额头冒汗,嘴上却还不忘调侃。
李玄烬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真的发怒。他弯腰将齐珏打横抱起,避开他的右臂,大步走向寝殿深处的拔步床,极轻地将他放在锦被上。
“来人,拿伤药来。”李玄烬朝外头吩咐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不多时,宫女送来了一只白玉药匣。李玄烬挥退了所有人,亲自坐到床沿,一层一层地拆开齐珏右手的纱布。
齐珏靠在大迎枕上,安静地看着他。烛光下,李玄烬的侧脸线条冷硬,可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在对待一片易碎的薄冰。
“疼就说。”李玄烬头也不抬。
“不疼。”齐珏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陛下的手比太医还稳。”
“少贫嘴。”李玄烬将旧纱布丢在一旁,仔细查看了伤口,确认只是轻微崩裂后,才松了口气。他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