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浮狂躁?粗鄙狂徒?”李玄烬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淑妃对书法的造诣,倒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沈淑妃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狂跳,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顺着她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陛、陛下……臣妾只是就事论事。这字迹确实……”她还在试图辩解,声音却已经开始发抖。
李玄烬一步步走下御阶。
他没有走向沈淑妃,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的齐珏面前。
看着齐珏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份完美的“惊惶无助”,李玄烬的心瞬间软了一块。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全宫嫔妃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齐珏拉到了自己的身侧,用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做完这一切,李玄烬才重新转过头,看向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沈淑妃。
“你不是口口声声问,那个深夜潜入玉芙宫、替齐婕妤代笔的高大黑影是谁吗?”
李玄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
“那是朕。”
这简短的三个字,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沈淑妃的后脑勺上。
沈淑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脸色惨白如纸。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指控齐婕妤找人代笔糊弄太后?那七十卷经文,是朕心疼齐珏手腕有伤,亲笔代写的!”李玄烬步步紧逼,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在沈淑妃的身上,“怎么,淑妃是觉得朕的御笔是粗鄙狂徒的涂鸦?还是觉得,朕替太后祈福,是心不诚、在亵渎神明?!”
“臣妾不敢!臣妾万死不敢!”
沈淑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踩进了一个怎样必死的陷阱里。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趴伏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头上的赤金步摇散落一地,狼狈到了极点。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小太监看到的“外男”,那个替齐珏抄书的“奴才”,竟然会是当朝天子!
“你不敢?”李玄烬冷笑一声,“你连玉芙宫每天用了多少张纸、多少锭墨都查得一清二楚。内务府的奴才被你买通,妃嫔的宫闱被你安插眼线!淑妃,你这协理六宫的权力,是不是已经大到,连朕在玉芙宫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视之中了?!”
监视帝王行踪,这才是历朝历代皇帝最无法容忍的死罪。
沈淑妃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她处心积虑设下了一个死局去杀齐珏,却没想到齐珏根本连手都没动,直接顺水推舟,用皇帝这尊大佛,把她砸得粉身碎骨。
而此刻,站在李玄烬身后的齐珏,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清醒而冰冷的讥讽。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靠一个示弱的眼神,便兵不血刃地完成了这场最漂亮的绝杀。
接下来,就该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
降位
太和殿内,一片寂静。
“那是朕。”
这简短的三个字,宛如一把千斤重的铁锤,将沈淑妃苦心孤诣搭建的戏台砸得稀巴烂。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整个人如同抽去了脊骨的泥塑,瘫软在冰冷的金砖上。
大殿两侧,原本还等着看齐珏笑话的嫔妃们,此刻个个面无人色。坐在右侧的几位美人和才人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里。谁能想到,这深宫里最荒诞的流言,竟然是当朝天子亲自下场谱写的恩宠?
丽昭仪坐在距离齐珏不远的位置,手里端着的白玉酒盏僵在半空,清亮的酒液因为手指的颤抖而泛起阵阵涟漪。
她瞪大了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睛,先是错愕地看了看高台上面若寒霜的李玄烬,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眸、看似脆弱无助的齐珏。
丽昭仪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五天前,自己提着马鞭踹开玉芙宫大门时,齐珏那副冰冷决绝的模样。
“娘娘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沈淑妃既然敢下这道懿旨,早就布置得密不透风!”“我齐珏的命,只能我自己来挣……在元宵夜宴之前,不要再踏入这里半步。”
当时她以为齐珏是走投无路在硬扛,气得拂袖而去。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惊天逆转,丽昭仪才恍然大悟。齐珏哪里是走投无路?他分明是早就把李玄烬这尊大佛请进了玉芙宫,以身为饵,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就等着沈淑妃自己把脖子往绞刑架上套!
想通了这一层,丽昭仪看向齐珏的眼神里,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倒吸凉气的后怕。这只看似病弱清冷的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诛心的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