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微微颔首。这倒也符合一个历经两朝、能在残酷的后宫倾轧中活到最后的太后该有的手腕。不闻不问,往往才是最极致的明哲保身。
“不过,太后平时虽然不露面,但这马上就要到除夕了。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太后是必须要出席的。”丽昭仪放下空了的茶杯,看向齐珏,“这除夕夜宴,也是咱们这后宫里,最重要的一场戏。”
“除夕夜宴?”齐珏微微挑眉。
“你入宫晚,没赶上上一年的宫宴。”丽昭仪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大周的后宫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的除夕夜宴上,陛下和太后为了彰显后宫和睦、皇恩浩荡,都会在席间挑选一位品行端正、或是这一年里有功的嫔妃,当众晋升位分。”
她看着齐珏,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与笃定:“你这次虽然被降了正五品的贵人,但这段时间云家和长乐宫的事情,虽然明面上跟你没关系,但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除夕夜宴的晋位名额,陛下肯定会选你的。”
齐珏的手指在粗糙的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晋升位分。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齐珏原本已经打算彻底躺平的内心深处,激起了一圈不可忽视的涟漪。
他这段时间在玉芙宫里关起门来过日子,确实觉得安逸。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安逸是极其脆弱的。他现在只是一个正五品的贵人,在这等级森严的后宫里,随便一个高位嫔妃,哪怕是现在的沈淑妃,想要捏死他,都有一百种不用见血的手段。
更何况,他在宫外的阿姐齐璃,虽然现在有外祖父洪家庇护,但齐家那群余孽还在市井里像水蛭一样盯着。他如果在这宫里一直是个毫无权势的低阶男妃,他拿什么去震慑那些宵小?拿什么去保证阿姐下半辈子的绝对安全?
他想起了李玄烬。那个冷血的暴君虽然在暗中护着他,但帝王的恩宠就像这屋檐下的冰棱,随时都会融化断裂。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的偏爱上,是最愚不可及的做法。
他需要权力。哪怕只是在这后宫里向上爬几个台阶,也能让他拥有更多自保和保护别人的筹码。
原本已经熄灭的那点“事业心”,在这一刻,就像是红泥小火炉里那几点被风吹亮的炭星,重新燃烧了起来。
“娘娘说笑了。我一个男儿身,在这后宫里本就尴尬。太后娘娘向来重规矩,除夕宫宴那等重要的场合,怎么会由着陛下胡来,晋升一个男妃的位分?”齐珏虽然心里有了计较,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你别妄自菲薄。”丽昭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了解陛下。他那个人,要是铁了心想抬举谁,连前朝的宰相都拦不住,更何况太后向来不与陛下起冲突。你这次就在宫宴上好好表现,别总是冷着一张脸。位分高一点,咱们在这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齐珏看着丽昭仪鼓励的眼神,没有再出言反驳。
他其实有些紧张。不是为了李玄烬,而是因为太后。这位常年礼佛、深居简出的后宫最高掌权者,绝对是个极难看透的角色。除夕宫宴上,他不仅要面对李玄烬的考量,更要应对太后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了。”齐珏点了点头,深邃的眼底恢复了清明,“除夕夜宴,我会好好准备的。”
难吃
齐珏将沾了墨的紫毫笔搁在笔洗边缘,看着宣纸上被自己划掉的第三个名目,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除夕夜宴的献艺,历来是后宫嫔妃们争奇斗艳的没有硝烟的战场。抚琴、献舞、作画,这些常被人用烂了的把戏,若是落在那些娇滴滴的妃嫔身上,自然是赏心悦目。可他是个男子,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琵琶或者甩着水袖,恐怕会被嘲笑吧。
可是,不走寻常路,又该拿出什么才能稳妥地拔得头筹?
正当齐珏按着眉心苦思冥想时,暖阁的挡风厚帘被人一把掀开。
李玄烬连通报都没让人喊,大步跨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没有穿那件压迫感极强的龙袍,深邃的眉眼间似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戾气。
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将一个毫不起眼的红木食盒放在了齐珏的书案上,随后极有眼色地领着玉芙宫的宫人全都退了出去,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在写什么?”李玄烬很自然地走到齐珏身边,低头扫了一眼宣纸上那些被涂黑的字迹,“除夕夜宴的节目单?你倒还真上心了。”
齐珏没有起身行礼,这几日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就免了这些虚伪的繁文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