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惹了祸的赫连明婕,还未来得及张口继续说什么,也被随后进堂来、得体地向各国使节表示了歉意的鹿清彤给强行带了出去。
然而,在这个混乱的间隙。
金日?的眼神,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从赫连明婕的身上离开过半分!
哪怕是被勒令退出正厅,他依然目瞪口呆地转过头可,那双却如草原雄鹰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刚刚用酒罐子砸了他的娇蛮少女。
连赫连明婕自己都觉得奇怪了。
她一边被鹿清彤用力地往外拖,一边不解地回头瞪了那个高大俊朗的匈奴人一眼。
心想这倒霉孩子莫不是被自己一酒罐给砸傻了?
他那眼神直勾勾的,哪有半点刚刚被人兜头泼了一身烈酒的愤怒?
“哎呀,让你别去、让你别去,你偏不听……”
一进到馆驿深处的另一个僻静院子里,鹿清彤便头疼地数落起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草原小祖宗。
“我怎么能不去!”赫连明婕委屈地嘟着嘴,那双像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鹿姐姐,你刚才没看见吗?那个不知死活的匈奴小子敢跟萧哥哥动刀子!我要不是手里没刀,刚才非得上去砍了他不可!砸他一酒罐都算轻的!”
“赫连……”
就在两个女人还在凉亭里低声地说着体己话时,院门处忽然传来一个略显生硬、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男声。
只见来者,正是刚刚在正厅里被泼了一身烈酒、被迫退出来的匈奴休屠部王子,金日?。
鹿清彤自是不认识这个匈奴人。
金日?作为于单王子的随从,自然也没有像几位主使那样得到过正式的介绍,鹿清彤又没资格列席,便是介绍了也看不到听不到。
此刻见这高大魁梧的匈奴人突然闯进了内院,鹿清彤清秀温柔的脸却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地便将赫连明婕护在了身后。
她只当这匈奴侍卫是气不过刚才被一个女子当众羞辱的事儿,特意找过来跟赫连明婕算账的。
“赫连明婕,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那其实也不过就和赫连明婕年岁相仿的休屠部王子,并没有理会鹿清彤警惕的目光。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护在后面的赫连明婕,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赫连明婕从鹿清彤的身后奇怪地探出半个脑袋,又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光亮,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草原垂发上还在滴水的年轻匈奴人。
“啊——!”
下一瞬,这位平日里骄横的赫连部小公主,就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对方结结巴巴地叫了起来:“金……金日??!你……怎么是你!我……我……”
就在鹿清彤疑惑地看着这两人时。
只见金日?上前一步,那张轮廓分明的异域脸庞上,竟是浮现出一丝期待。他看着赫连明婕,倒像是老友久别重逢。
至于赫连明婕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她不仅没有半分故人相见的喜悦,反而像是见了鬼一般,着急地四下张望。
随后,她竟是直接挣脱了鹿清彤的手,气急败坏地往花园里跑去,一双眼睛在花坛边缘焦急地寻找着石块、木棒之类能用来砸人的家伙。
看那暴走的架势,活像是这匈奴王子欠了她几辈子的血债,非要在这个院子里当场打死他不可!
鹿清彤见状,自然不能由着这位小祖宗在馆驿的后院里胡搞。
她连忙上前去拦,可她终究只是个舞文弄墨的文弱女子,哪里拉得住这从小在马背上打熬长大的剽悍公主?
被赫连明婕这么一挣一拽,鹿清彤险些跌倒在地,连头上的发髻都乱了几分。
“金——日——蛋!”
赫连明婕在花坛边没摸到趁手的家伙,干脆转过身,指着那高大挺拔的匈奴青年破口大骂,连他的汉名都叫得不是事儿了:“休屠部的混蛋!当年你们把我们追得走投无路,如今竟然还有脸到汴州来!”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斥骂,金日?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伸出那只宽大的手掌,似乎想要去拉赫连明婕的衣袖,嘴里急切地想要争辩些什么:“明婕,你听我说……”
鹿清彤见这匈奴人身形魁梧,又突然探出手来,还道他是恼羞成怒想要还手打人。
她也顾不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骨子里的那份果敢瞬间迸发,猛地一步抢到两人中间,用力隔开了金日?的手臂,柳眉倒竖,冷声喝道:“这是天汉的馆驿,你想干什么?!”
被这女状元一通断喝,金日?那只停在半空的手顿时僵住了。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满心的话憋在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直愣愣地杵在了原地。
但鹿清彤何等冰雪聪明?
她看着金日?那憋得通红却毫无半点杀意的神色,又看了看身后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赫连明婕,怎么可能还看不出这两人必有陈年旧账?
“你们……”鹿清彤心思电转,微微侧过头,护着赫连明婕问道,“在草原时候是认识的?”
“鹿姐姐,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赫连明婕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盯着金日?:“这混蛋是休屠部的王子!当初就是他们部族的骑兵奉了王庭的追杀令,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们赫连部不放!如果不是萧哥哥带着天汉的兵马迎接我们入关,我们赫连部就被他们赶尽杀绝了!”
说到这里,赫连明婕恨恨地跺了跺脚。此刻她真是恨不得自己身上配着刀,非得在这个院子里把这仇人给活劈了不可。
听到这番满含怨恨的控诉,金日?脸上浮现出一抹急切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