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论文,”陆清辞的声音轻轻的,“批注过的地方,让本科生重新改一遍。
研究生那几篇,数据有问题的那两篇,打回去重跑。”
周青寒点了点头。“小惊云的文献综述,”陆清辞的唇角又弯了弯,“你帮为师盯着点。”
周青寒的嘴角也弯了一下。极淡,像晨光落在竹叶上。“好。”
陆清辞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右手先撑住,左手跟上,两条手臂同时发力。
他的动作很慢,肩胛骨的轮廓在深灰色棉质衬衫底下绷出两道清瘦的弧线。
沈惊云立刻从他胸口抬起头,周青寒往前迈了半步,白泽已经从门边走过来了。三双手几乎同时伸出去。
陆清辞已经自己撑起来了。
他的右手从床垫上移开,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用力按了按,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见那三双伸到半空中的手——白泽的离他最近,手指微微张开着,骨节分明;
周青寒的手稳在那里,掌心朝上;
沈惊云的手还在床沿上搭着,指节泛白。他笑了。
“收拾好了?”他问白泽。
白泽把手收回去。“还差一点。”
陆清辞点了点头。他的右手从后腰上移开,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膝头轻轻点了点。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在敲一扇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门。
然后他的唇角微微弯起来了,弯成一道自嘲的、温温的弧线。
“对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晨光落在竹叶上。“我这腿脚不便的老人家,可还有样东西没带呢。”
沈惊云立刻从床边站起来:“师父,我去拿!”
陆清辞把手从膝头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沈惊云的脚步便停住了。陆清辞的目光从沈惊云脸上移开,落在白泽脸上。
“小泽儿。”他叫了一声。白泽看着他。“茶几的抽屉里,”陆清辞的声音温温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落下来,“有我的止疼药。”
他的右手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自己后腰上,指尖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了按。
那处旧伤在清晨时分照例酸胀着,此刻因为撑着坐起来又牵动了一下,闷闷的钝痛便从腰椎深处漫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