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棵古树。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天麻猪肚鸡汤端上来的时候,盖子一掀,热气涌出来,香味飘满了整个餐厅。
乔言心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好香!”
服务员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是奶白色的,猪肚切得细细的,鸡肉炖得软烂,天麻的香气混在里面,不浓不淡,刚刚好。乔言心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软了。“这也太好喝了吧……”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一碗汤很快就见了底。
余周周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一碗,姜眠又给她盛了一碗。宁从闻喝得不快不慢,但一碗也喝完了。宁秋霜端着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赵行芷喝了两碗,又夹了一块鸡肉,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司遥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红烧肉上来了,红亮亮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乔言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我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的红烧肉。”乔言心说。
余周周在旁边小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乔言心睁开眼,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每次都更好吃!”
几个人笑了,连宁从闻嘴角都弯了一下。干煸四季豆、蒜蓉炒时蔬、手工面条,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乔言心吃得不亦乐乎,余周周在旁边给她夹菜,宁从闻偶尔插一句嘴,姜眠笑着看她们闹。赵行芷和司遥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工作上的事。宁秋霜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季时序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那棵古树上。树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老,树皮上的裂纹像是一道道皱纹,深深浅浅的。她看着那棵树,看着它在暮色里慢慢变暗,轮廓越来越模糊,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怎么不吃了?”沈青禾的声音很轻。
季时序收回目光。“饱了。”
沈青禾看了一眼她碗里剩的半碗面,没有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也放下了筷子。
“要不要出去走走?”沈青禾问。
季时序看了一眼窗外的那棵树,又看了一眼沈青禾。“好。”
两个人站起来,跟姜眠说了一声。乔言心在身后喊“早点回来”,余周周小声说“外面冷,多穿点”。季时序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夜风涌过来,凉飕飕的,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沈青禾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院子后面走。路灯隔得很远,光晕一重一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山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古树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安安静静地站着。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只能照亮它的一部分,另一半隐在黑暗里,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季时序走到树下,停下来,仰起头。树枝伸向天空,在夜色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星星在网眼间一闪一闪的。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着掌心,有一点疼。她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把手贴在树干上。风吹过来,树枝沙沙地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比白天更强烈。像是很久以前,她也这样站在一棵树下,也是这样伸出手,摸着树干,也是这样闭着眼睛,听着风的声音。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意国,也许是在梦里。
“时序。”
沈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在风里格外清晰。
季时序转过身。
沈青禾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巴掌大小,系着同色的丝带。季时序认识那个盒子。她愣了一下。
沈青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单膝跪下来。季时序的手从树干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
“时序。”沈青禾的声音很轻,有一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嫁给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和你错过了。”
季时序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路灯的光落在她头发上,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她手里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看着丝带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乔言心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围巾,眼眶红红的。余周周站在她旁边,手捂着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宁从闻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宁秋霜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棵古树下的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姜眠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拍照。赵行芷和司遥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