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车身上,碎金一样。沈青禾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就那样看着季时序。季时序的睫毛动了一下,又不动了。沈青禾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继续看着她。
又过了十几分钟,季时序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她看见沈青禾正看着她,愣了一下。“到了?”
沈青禾收回目光。“到了。”
季时序坐直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姜眠站在门口,正在跟乔言心说话,乔言心笑得前仰后合。余周周站在旁边,也在笑。宁从闻和宁秋霜已经进去了,赵行芷和司遥在院子里站着晒太阳。阳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怎么不叫我?”季时序的声音还有点哑。
沈青禾没有回答,推门下车。季时序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山里的空气冷冽,吸进肺里精神都为之一振。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沈青禾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拿下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沈青禾说。
季时序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里走。姜眠看见她们,笑着迎上来。“到了?房间给你们留好了,朝南的,有阳光。”季时序说了声谢谢,跟着她往里走。经过那棵古树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树干粗壮,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冠很大,枝丫伸向天空,虽然落了叶,但依然能想象夏天时它枝繁叶茂的样子。她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棵树。但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沈青禾站在她旁边。
季时序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她收回目光,跟着沈青禾往里走了。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树根上。她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模模糊糊的,抓不住,但确实在那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爱你
放好了行李,姜眠带着众人逛了逛山庄。山庄不大,但处处都透着用心。青砖灰瓦的院子,石板路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沙沙响。后院有一条小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种着几棵梅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夏天这边可凉快了,”姜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冰冰凉,可以冰西瓜。”
乔言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溪水,“嘶”了一声缩回来。“好凉!”
余周周站在她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缩回来得更快。
宁从闻站在溪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山。宁秋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步调出奇的一致。赵行芷拉着司遥去看那边的菜地了,说是晚上想吃什么可以现摘。
逛了一圈,姜眠带着她们往前面的餐厅走。餐厅在山庄的正中间,一栋独立的木屋,四面都是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山景。屋顶是茅草铺的,但里面装修得很舒服,木桌木椅,暖黄色的灯光,壁炉里烧着柴火,噼啪作响。几个人在长桌边坐下来,乔言心搓着手,眼睛亮亮的。
“姜眠,晚饭吃什么?”乔言心问。
姜眠笑了,在她们对面坐下来。“今天才抓的走地鸡,炖了汤。天麻猪肚鸡,你们应该没吃过。”
乔言心的眼睛更亮了。“天麻猪肚鸡?听着就好吃!”
姜眠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还有红烧肉,用土猪五花肉炖的,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干煸四季豆,菜地里现摘的四季豆,脆得很。蒜蓉炒时蔬,也是现摘的。主食是手工面条,阿姨自己擀的。”
她每说一样,乔言心的表情就夸张一分,说到手工面条的时候,乔言心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姜眠,你再说下去我就要饿死了。”乔言心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余周周在旁边小声笑。宁从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宁秋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山景,神情淡淡的。赵行芷和司遥从菜地回来了,赵行芷手里拿着一把青菜,递给服务员。“晚上加这个。”服务员笑着接过去了。
季时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菜地,越过那条小溪,落在院子后面的那棵古树上。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树根上。那棵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