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很好。
乔言心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她削苹果的技术很差,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季时序看着那个苹果,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在削苹果还是在削土豆?”
“你管我!”乔言心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不吃?”
季时序接过来,咬了一口。“酸。”
“酸就对了,维c高。”乔言心理直气壮。
宁从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看了一眼季时序,又看了一眼窗外。她话不多,但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坐十分钟,有时候坐半小时,走的时候说一句“明天再来”。季时序说“你不用天天来”,她说“闲着也是闲着”,然后走了。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乔言心看着季时序的脸,“比昨天白了一点——不对,比昨天红了一点。”
“你昨天不是没来吗?”
“我从闻说的。”乔言心指了指宁从闻,“她天天来,比我积极。”
宁从闻没抬头。“她一个人待着无聊。”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无聊。有电视看。”
电视开着,放着最新的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
乔言心翻了个白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今天天气真好,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赵医生说还要观察一周。”
“一周……”乔言心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下周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去吃火锅,你请客。”
“又我请?”
“你昏迷了这么久,不得请客压压惊?”
季时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宁从闻从杂志里抬起头,看了季时序一眼,又低下头。她注意到季时序今天笑了好几次,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前几天的季时序总是看着窗外,不说话,也不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今天好像松了一点。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姜眠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季时序靠在床头,笑了一下。“今天气色不错。”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盅汤。“我妈炖的,排骨莲藕,说是补气养血的。”
季时序接过来。“替我谢谢阿姨。”
“她说让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姜眠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乔言心和宁从闻。“你们都在啊。”
“我刚来。”乔言心说,“从闻来得早。”
姜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门口。“周周也来了。”
季时序的手顿了一下。乔言心和宁从闻同时看向门口。
余周周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个袋子,低着头,不敢进来。她每天都来,每天都站在门口,站一会儿,走了。今天也是。她站在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看见季时序靠在床头,看见乔言心在削苹果,看见宁从闻在看书,看见姜眠刚进去。她低下头,把手里的袋子攥得更紧了。里面是她早上起来做的三明治,切好了,用保鲜膜包着,放在保温袋里。她不敢送进去。她怕季时序不收。她怕季时序看见她会想起那些话——“你可怜我”“你施舍我”“我在你面前就像个傻子”。她怕。
乔言心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周周,进来。”
余周周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乔言心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里拽。余周周被她拽进来,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季时序。她的手攥着袋子,指节泛白。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季时序看着余周周。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攥着袋子的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她想起余周周辞职那天说的话——“你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需要你帮忙,是不是?”“这份工作也是你看我可怜,施舍给我的,对不对?”她想起孙佳妍说“余周周在我公司”。她想起司遥说“余小姐在奕星科技市场部任职”。她沉默了很久。
“周周。”季时序的声音很轻。
余周周抬起头,眼眶红了。她看着季时序苍白的脸,看着她头上缠着的纱布,看着她右手小臂上那道疤。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她的声音在抖。“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去孙佳妍那里……我不该……”
季时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带了什么?”
余周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三明治……我早上做的……”她把袋子递过去,手在抖。
季时序接过来,打开袋子,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嚼。“还行。”
余周周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站在那里,哭得说不出话。乔言心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还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