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蹲在床边,手还握着季时序的手,但那只手没有动,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着。沈青禾低下头,把手松开,慢慢站起来。“好。”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好好休息。”她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回头,没有回。她走出icu,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
病房里,季时序还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着那道线,看了很久。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那枚戒指。她只是把手放在心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她还活着。她醒过来了。她把脸转向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滑下来,流进枕头里。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乔言心站在床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宁从闻,宁从闻轻轻摇了摇头。乔言心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姜眠和余周周还站在那里,小声说了句。“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姜眠点了点头,拉着余周周让开了路。乔言心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沈母靠在沈父肩膀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乔言心靠着墙站着,看着蹲在地上的沈青禾,想过去,又停住了。宁从闻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姜眠拉着余周周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门传出来,一声一声的,不快不慢。
沈青禾蹲在走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icu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墙,稳住了。她没有再往里看,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何夕迎上来,想扶她,她摇了摇头。“沈总,您——”何夕的声音很轻。“我没事。”沈青禾的声音还是哑的。“回去吧。”她往前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何夕跟在后面,不敢出声。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跟着她一步一步地移。她没有回头。
病房里,季时序还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从这头移到那头。她看着那道线,不知道看了多久。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蜷起身体。她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赶不走的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冷冷的,和沈青禾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一样。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不快不慢。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回来上班吧
季时序醒后的第三天,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病房不大,但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乔言心搬来的,说是要给她加点生气。季时序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比刚醒那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的。右手小臂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印记,提醒着所有人那两年发生过什么。她把左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赵行芷每天早上来查房,量血压、测体温、检查瞳孔反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她走之前总会说一句“别逞强”,季时序回一句“知道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信谁。
司遥每天下午来,带着公司需要她过目的文件,挑重要的念给她听,签完字就走。走之前会把窗户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又把窗帘拉好,怕阳光刺眼。
沈父沈母每隔一天来一次,沈母每次都带着煲好的汤,排骨莲藕、红枣枸杞、山药茯苓,变着花样地炖。沈母把汤倒出来,晾到不烫了才递给她,坐在旁边看她喝完,眼眶总是红红的。沈父坐在沙发上,话不多,偶尔说一句“慢点喝”,或者“别烫着”。走的时候沈母会说“好好休息”,沈父会说“别想太多”。
宁秋霜来过两次。第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很久,走了。第二次是隔天,她带了一束花,白色的马蹄莲,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好好养着”,转身走了。季时序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她叹了口气,把花往旁边挪了挪。
余周周每天都来,但她不敢进去。她站在走廊里,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看一会儿,走了。第二天又来,还是不敢进去。乔言心拉过她,说“你进去啊”,她摇头,说“她不想见我”。乔言心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回答,低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