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今天说了三回了。头一回是在楼上,我跟她说这一场戏就为她一个人唱。
架子后面还有一座小阁,两层,上去能看见整个园子。
我领她上去。
阁子不大,四面开着窗,风一过,窗上的竹帘就动。
她站到窗边。
底下是那一大片湖。
她刚才坐过的那条船还停在山脚下,船娘蹲在船上收篙。
再过去是她上午看戏的那座楼,七层楼差不多和假山一样高了。
更远是外头那片院子,影壁,门楼,几点人影。
她挨着一处一处看。
“你这园子,绕一圈,要多久?”
“一个时辰吧。”
她静了下来,继续看着底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这一辈子,也没想过能站在这么个地方。”
我听着,正要开口——
底下有人喊开席了。
她把手从窗棂上收回来。
“走吧。”她说,自己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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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摆在葡萄架下那张石桌上。
下人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
头一道是一条清蒸鳜鱼,鱼身上划了口,浇的是黄酒。
第二道是笋,油焖的,切得厚。
第三道是羹,绿的,荠菜豆腐。
还有一碟糟鹅掌,一碟油汆的虾。
最后上来一瓯汤,里头是火腿和笋,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她拿起筷子,先尝了那口鱼,在嘴里过了一下,眉头动了动。
“这鱼是活着下锅的。”
“你怎么知道?”
“死的清蒸,肉是散的。”她把那口咽下去,“就是火大了半分。”
“你真会吃。”
“我不是会吃。”她说,“我是会做。”
她又尝了笋。
“这个好。”
“好在哪儿。”
“油下得准。”她说,“笋不烧透,油上不去。”
桌上还有一碟东西,白的,一朵一朵,轻飘飘的,上头撒了一点盐。
她拿了一朵,捏在手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这是什么做法?”
“叫什么来着?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管吃,做可是不会。”我摊摊手,“你这做惯了菜的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说,“我认得这籽,是玉蜀黍。就是没见过这么做的。”
她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这个好。一口就没了。”
她又看看我。
“东家,你家里厨师这么好手艺,还缠着吃我做的家常菜干嘛?”
这话说完,她拿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