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月蹲在她脚边,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宝宝抬手在爱月头上摸了两下。
“爱月。”
“哎。”
“今天的事,回去别跟你表姐说,听见没有。”
“……为什么?”
“她那性子。”宝宝的声音很轻,“她要知道了,明天就得拿刀去阮家。你答应姑妈。”
爱月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旁边的雪娘把木勺往怀里一抱。
“记那些做什么。”她说,眼睛却瞟了爱月一下,“值当你记?”
宝宝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雪娘,又看了看我。
“嫂子……”
“嗯。”
“肖东家,”她站起来,冲着我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东家。”
她脸上白得渗人,比她身上穿的那件白衫更白,眼角挂着东西,可就是没掉下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脑子里一下就冒出个只在书上见过的词——“梨花带雨”,心里那把火冲得老高。
“二姐别慌。”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放得又平又缓,“这事我记着了。阮家再来,你只管让人到幸园去说一声。”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行了个礼,转身进了院子。门“吱呀”一声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有那么一会儿。
这样的女人,比雪娘那样脱了衣裳往你身上坐的,要让人心痒得多。
我正想着,胳膊上被人拧了一把。
“看够了没有。”
雪娘站在我旁边,手上还拎着那只木勺。
“东家这么爱看,怎么不去屋里追?”
我收回眼睛:“嫂子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东家心里明白。”她哼了一声,把木勺往怀里一抱,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这米糕还没动筷呢。”她说,“您这眼,就往隔壁灶上钻了?东家这是吃着盆里的,望着锅里的。”
我“哦”了一声,含糊过去。
回到屋里,她把爱月打发去厢房,把木勺搁在案板上,站在灶前,半天没动。
灶上的蒸笼还冒着气。
“东家。”
“嗯。”
“她跟我不一样。”雪娘说。
我没说话。
“你别作孽。”
我看着她。
她是站在灶前说这句话的。背对着我,一只手按在笼盖上,气从指缝里往外冒。
我仔细看了她一回。她胳膊上有一道红——是方才那把木勺甩出去的时候蹭的。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我自有分寸。”我说。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
我在门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出了巷口,日头已经斜下去了。
分寸这东西,我有。
有多少,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