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里谁给她送过一斗米?谁来看过这母女两个一眼?”
“今日想起来孙女了!”
围观的人群里议论声一下大了起来,不知是谁在喊“说得好”。
那个妇人把帕子一攥。
“王雪娘!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来管阮家的事。”
“这是我韩家的人。”雪娘往前逼了半步,“我韩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姓的上门来要?”
“我们是阮家的长辈,孙女的婚事——”
“孙女。”雪娘打断她,“您惦记孙女,还是惦记您娘家那个侄儿?三十好几的人了,挑挑拣拣了十年,如今挑到没辙了,想起还有个侄女能填坑?”
人群里“哄”地笑了一声。
那妇人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把枪口调过来对准了雪娘开火:
“王雪娘,你自己先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声音尖利,“这条巷子里谁不知道你——”
她说到这儿,眼睛往雪娘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昨儿一早,有人看见一个男人从你家门里出来。你男人不在家,你就招野汉子进门,你也配在这儿说姓韩?“
周围一下静了。
我站在人堆外头,看见雪娘愣了一息。
下一瞬,她一把扬起她手里那把木勺。
“放你娘的狗臭屁!”
木勺直直地砸过去,正砸在那个妇人的肩窝上。
那妇人“哎哟”一嗓子,往后连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那个歪头站着的男人动了。他往前一冲,伸手就要去抓雪娘的胳膊。
我从人堆里出去。
“站住。”
他手停在半路上,转过身来看我。
他先看我的衣裳,再看我腰上那块玉,抬眼又在我脸上盯了两息——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两只手垂在身前。
他迟疑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妇人扯了壮汉一把,“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韩大成的东主。”我说,“大成给我干活。我不能让他家里的人受欺负。”
人堆里嗡嗡的声音起来了。
那个妇人捂着自己的肩窝,看看我,又看看雪娘,又看看那个侄子。
“家务事……”
“那你们回家里去议。”我直接打断她,“议明白了,到阊门内绸缎庄找我。”
“她门口,今日不许站人。”
那妇人往那老头那边看了一眼。老头早把头埋下去了,手在袖子里攥着,一句话不敢接。
围观的人开始跟着起哄。有人喊“阮家的也太不像话”,有人喊“走走走”。
那妇人听着这声音,脸色变了几变,转了身。
“走。”她拉了一把那个侄子。
老头还站着没动,被她拽了一把,跟着走了。
走出十几步,那个妇人又回了一次头。
“行。”她冲门里的宝宝撂下一句,“你记住今天。我们阮家,不认你这样的媳妇。往后阮家祖坟地界,你们母女半步都别想踏进来!正淳坟前,从此不许你们一炷香、一张纸!活该你男人做孤魂野鬼!”
说完三个人拨开人群走了。
人开始散了。有人走过我跟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宝宝还站在门槛上,攥着门框没松。
雪娘过去扶她,被她轻轻挣开了一下——她自己去搬了条板凳,坐下。坐下了也没哭,两条胳膊撑着膝盖,低着头喘。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雪娘。
“嫂子,”她说,“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