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贤侄近日在研读西学格致之书?不知都读了些什么?”
林承志从容应答:“回世伯,小子愚钝,只是胡乱翻看些《格致启蒙》、《汽机发轫》、《远镜说》之类的浅显书籍,偶有不解,自行揣摩罢了。”
“自行揣摩?”赵守诚眼中兴趣更浓。
“那我考考你,你可知这蒸汽机,其力源自何处?为何能推动万钧巨轮?”
这是一个颇为专业的问题,远超普通孩童的知识范畴。
林怀远不禁有些紧张地看着儿子。
林承志略一思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回答:“回世伯,小子以为,其力源于‘热’。
水受热化为蒸汽,体积暴增,产生巨大压力。
推动汽缸内活塞往复运动,再通过曲轴连杆,将往复之力转为旋转之力,便可驱动轮轴。
其核心,在于能量之转换,热能转为机械之能。”
林承志不仅说出了原理,更提到了“能量转换”这个相对超前的概念!
虽然用词古朴,思想内核已然触及经典物理学的范畴!
赵守诚原本悠闲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承志。
“能量转换?此说……甚是新奇!你是从何书中看来?”
他自问博览西书,却从未见过如此精辟的概括。
“是小子自己胡思乱想,让世伯见笑了。”
林承志谦逊道,心中却想,这只是初中物理知识罢了。
赵守诚放下茶盏,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他不再将林承志视为普通孩童,而是如同对待同辈学人一般,接连提出了几个更深入的问题,涉及光学、力学甚至简单的电学原理。
林承志对答如流,虽
;然有些地方为了符合时代认知,表述得比较模糊。
但其思维的逻辑性和知识的系统性,让赵守诚这个见识过西方科技的人惊叹不已!
“奇才!真是奇才!”赵守诚忍不住抚掌赞叹,转向林怀远。
“怀远兄,令郎岂止是‘宿慧’,简直是生而知之者!假以时日,其成就必不可限量!”
林怀远见老友如此盛赞,心中亦是欢喜与骄傲交织。
赵守诚转向林承志,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探究:“贤侄,你既有如此天赋,又通晓西学之利,依你之见,我大清若要自强,当务之急,该当如何?”
这是一个宏大的命题,直接问计于一八岁稚童!
林怀远觉得有些僭越和为难了。
林承志早有准备,目光扫过父亲和赵守诚,朗声说道:“世伯,父亲,小子狂妄,以为我大清自强,首在‘开民智,育英才’!”
“哦?细细说来!”赵守诚身体前倾。
“现今洋务,多着眼于购船炮、建工厂,此乃‘用’也。
然不明其理,不通其学,则终是依样画葫芦,受制于人。
譬如一人,只知购买刀剑,却不知如何锻造,更不知兵法韬略,终非长久之计。”
林承志侃侃而谈,“故,当务之急,是系统地、大规模地培养通晓西洋格致、工商、律法之人才!
当效仿西洋,广设新式学堂,教授实学。
更应……更应派遣聪颖子弟,远赴泰西。
深入其名校,师从其大师,学习其最精微之学问,最前沿之技术!
唯有如此,方能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方能从根本上扭转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