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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关山月by花卷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 第103页(第1页)

第103页(第1页)

“我来按着他。”  尧清虞一把扯掉身上沾满寒气的鹤氅,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卫,大步走到床榻边。半跪在榻侧,俯身用左臂穿过温昔秣的后颈,将那具滚烫的躯体半搂进怀里,死死固定住他未受伤的左半边身子。右臂则绕过去,小臂直接横压在温昔秣的胸口上。  “动手。”尧清虞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刘太医不敢耽搁,将匕首在烈火上炙烤片刻,猛地浇上一碗烈酒,咬牙切齿地对准了那块发黑的。  刀锋切开皮肉,昏迷中的温昔秣在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那是属于武将濒死时求生的本能,身体剧烈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突,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未受伤的左手猛地攥紧了尧清虞的手,像是要将尧清虞的指骨捏碎。  “压住他的腿!”尧清虞厉喝一声,石重山和嘉启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温昔秣下半身。  剧痛让温昔秣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偏过头,一口咬住了尧清虞横在胸前的小臂。  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破了灰色的布料,扎进皮肉里。鲜血顺着尧清虞的袖口往下滴落,砸在纯白的床榻上,溅开一朵朵红梅。  尧清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仅没有抽出手臂,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侧脸紧紧贴着温昔秣被冷汗浸透的额角。  “温昔秣,忍着。”尧清虞的声音低哑:“十五万大军你都杀穿了,这点疼算什么。给我咬死了撑过去。”  仿佛听懂了那个名字,温昔秣喉间的嘶吼声慢慢咽了下去,化作粗重且破碎的喘息。他死死咬着尧清虞的手臂,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左手却依然死死攥着那枚“吾归”的令牌,连同尧清虞的衣襟一起,攥得死紧,再不肯松开半分。  浓烈的血腥味和烈酒的气息在帐幔间翻滚。刀锋刮骨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刘太医颤抖着将最后一层金创药撒在白骨上,用干净的布条层层裹紧,这场生死交锋才算勉强告一段落。  ……  一天后。  午后的阳光穿透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昔秣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右肩处仍残留着牵扯神经的钝痛,但仿佛要将灵魂抽离躯壳的沉重感已经彻底褪去。这具年轻且千锤百炼的武将之躯,在剔骨剜肉的折磨后,仅仅用了一天一夜,便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他偏过头,呼吸忽地一滞。  床榻边,尧清虞和衣靠坐在宽大的圈椅里,头微微歪向一侧,正陷入沉睡。这位平日里总是脊背笔挺的监军大人,此刻灰袍上布满褶皱,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乌青,下颌甚至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透着耗尽心血后的疲态。  温昔秣目光顺着尧清虞熟睡的面容往下移,最终定格在尧清虞搭着扶手的右臂上。  灰色的袖管被挽起一半,清瘦的小臂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白纱布,中心处隐隐透出一点干涸的暗红。  混沌中那场惨烈的刮骨疗毒猛地撞回脑海,他记起了自己如何在剧痛中爆发出野兽般的癫狂,也记起了那具死死压制着自己的身体,还有那截被他狠狠咬在齿间的、带着血腥味的小臂。  “疯子……”温昔秣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心口涌起一阵烫得发疼的痒意。  他单靠左臂撑着床榻,费力地往外挪了半寸,探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了尧清虞略显苍白的面颊,指腹眷恋地摩挲着那层温热的皮肤。  浅眠中的尧清虞瞬间惊醒,身体本能地紧绷,目光如冷电般扫来,却直直撞进了温昔秣那双亮得灼人的黑眸里。  两人距离极近,连彼此交错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醒了?”尧清虞的嗓音沙哑干涩,眼底的凛冽杀气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瞬间瓦解。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反手扣住温昔秣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有没有哪里不对?我去叫太医……”  说着,便要起身。  “别走。”温昔秣反客为主,左手腕部一翻,牢牢攥住了尧清虞的手,借力将人往床榻的方向拽了拽。  他咧开干裂起皮的嘴角,扯出一个透着痞气与混不吝的笑,目光灼热地扫过尧清虞缠着纱布的小臂,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怎么,老子刚醒,你就急着叫人来告状我咬了你?”  尧清虞被他拽得俯下身,双手撑在榻沿上,看着这人死里逃生后依旧这副不知死活的德行,眼眶深处猛地涌起一股酸涩:“少自作多情。我是想叫太医来看看,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忘了十五万大军的军报还没写。”  温昔秣笑出声,扯到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眼神却死死锁着尧清虞,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军报不急。先算算,你这几天欠了本将军多少利息。”  尧清虞垂眸,视线落在温昔秣那只因失血而苍白的手上。没有强行抽回手,只是冷嗤了一声:“利息?你这条命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满身烂账,拿什么来讨利息?”  说着尧清虞还是挣开了温昔秣的桎梏,转身走向桌案。  紫砂壶里的水一直温在小炉上,他单手倒了一杯,走回榻前。温昔秣右肩裹得像个粽子,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靠左肘勉强支起一点弧度,眉头因为用力蹙起。  尧清虞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将水杯搁在矮几上,弯腰左手穿过温昔秣完好的左侧颈窝,将人稳稳托了起来。  距离瞬间拉近,温昔秣顺势靠进尧清虞怀里,鼻尖甚至能嗅到那件灰袍上沾染的冷香。他低头就着尧清虞递到嘴边的杯沿,干渴地灌下大半杯温水。  干裂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温昔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顺着尧清虞托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最后定在那截缠着纱布的小臂上。  “拿我这个人抵债,够不够?”他突然开口,嗓音被水润过,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尧清虞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扶着人重新放回枕头上,面无表情地转身要把杯子放回桌上:“不够。温将军这条命太沉,我怕折寿。”  刚转过身,手腕再次被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这一次,温昔秣用上了几分力气,猛地往回一拽。  尧清虞本就熬得灯尽油枯,脚下虚浮,被这力道一带,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进了宽大的床榻里。  “温昔秣你疯了!你的肩膀……”尧清虞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生怕压到那好不容易缝合的刮骨伤。  “别动。”温昔秣左臂一圈,硬是揽住尧清虞的腰,将人死死按在床榻外侧的空位上。他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语气却依旧霸道:“眼底的青气都快掉到下巴了。闭眼,睡觉。你敢踏出这个房门半步,我就自己把绷带拆了。”  尧清虞僵在原地,咬牙骂了一句:“祸害。”  但他最终没有再挣扎,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在带着熟悉药香的被褥里。    屋内很静,只余下漏斗滴水与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尧清虞被迫靠在这人完好的左侧胸膛上,下巴微抬,视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上。  因为失血过多,温昔秣褪去了平日里烈火烹油般的锐气。削瘦的下颌冒出一层粗粝的青色胡茬,眼眶深陷,唯独那双黑眸依旧亮得惊人,像夜色中死死咬住猎物的孤狼,偏又藏着几分让人心尖发烫的纵容。  尧清虞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坚冰,不知不觉间已碎成了春水。  其实连他自己都算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人改观的。  初遇时的交锋满是血腥味,他只觉得这年轻将领霸道、强势,是个不可理喻的兵痞。可后来刀光剑影里趟过来,桩桩件件,十万火急的战报,护佑江山的铁骨,让他明白这跋扈皮囊下装着的是何等干净为民的赤诚。  是自己隐瞒身世在先,又处处算计在后,怪不得温昔秣最初步步提防。他们相遇的时机太差,满盘皆是死局,所以才裂痕深刻、相互见血。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这只在刀枪剑戟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手,一次次不顾性命地将他从绝境里拽出来,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温昔秣察觉到了怀中人气息的沉降,这个总是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卸下了防备的力道,任由全部的重量,交托进他的臂弯里。毫无保留的顺从,比任何动听的甜言蜜语都让温昔秣受用。  他左手顺势往上,宽大温热的手掌托住尧清虞的后脑,修长的手指穿伸到那头有些凌乱的发丝间,指腹贴着头皮,用安抚的姿态,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盯着我看这么久,”温昔秣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恶劣的调侃:“怎么,终于发现本将军的好了,舍不得挪开眼了?”  若是换作平时,尧清虞定会冷言冷语地讥讽回去。可今日,他舒了一口气,顺着温昔秣掌心的力道,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那人没有受伤的左侧颈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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